林末月是在一片落日余晖中走出剧组的。

来时静悄悄，走时就……

“林顾问就这么走了？”场务小刘蹲在器材箱旁边，手里的扳手忘了放下。

“这是拿下还是没拿下啊？”化妆师探出半个脑袋，眉毛画了一半。

“开玩笑呢！什么拿下，那是陆老师，陆星延，你以为菜市场大白菜呢？”道具组老张嗓门大，话一出口，半个片场都听见了。

“哎呀！好奇死了，刚刚营帐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看看！大家看陆老师神情。”

“哎呦！面色不大好。”

“怕不是得罪咱陆老师了？”

“我还挺喜欢林顾问的，这以后还来咱剧组吗？”

人群沸沸扬扬，议论声像夏天的蝉鸣，此起彼伏。

林末月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她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背脊挺直，步子稳当，像没有听见那些话。

陆星延站在营帐门口，目送那个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他的面色确实不太好。

“陆老师？”“陆老师？”助理在旁边喊了两声。

陆星延回过神。“什么事？”

“下一场戏的机位调整好了，您要不要先去看一下？”

“……嗯。”

他转身往片场走，步子比平时沉了一些。

杜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冒了出来，站在营帐门口，看着陆星延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刚才没看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也偷听了一耳朵。

“哈，哈哈……”

这样的陆星延可真少见，太稀罕了。

直到陆星延突然转了身。杜深这才猝不及防地闭上了笑弯了的嘴。

“很好笑？”

“额，没，没啊！”杜深赶紧挪了一下视线，看向了营地外的夕阳。

紧接着，又噗嗤一声，“不是！真的，忍不住……”

“哈哈，哈……”

陆星延沉默看他。

“不是，我是因为咱们剧组快杀青了而高兴。”

陆星延给了他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

杜深这才收了笑声，随即勉强严肃道：“怎么？和林顾问相处不顺？”

“来！跟老哥哥说说。好歹是过来人，给你支支招。”

陆星延扯起嘴角，笑了下。

杜深瞬间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赶紧找补：“不是，我的意思是……林顾问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还是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陆星延没回答。

杜深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那个治腰，什么时候开始治？”

陆星延别过脸。

“难不成这也遇到了问题？”杜深追问。

“待剧组24小时治腰合适吗？”陆星延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冷笑。

杜深愣了一下，随即惊叹：“这……你还想和人姑娘24小时？！”

陆星延偏过头，没理他。

杜深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圈，忽然一拍大腿：“我跟你讲，最近我和编剧聊剧情的时候，刚好发现需要补一个配角。”

陆星延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杜深见他有反应，赶紧往下说：“角色戏份不多，但是需要和主角深度配合。打戏、文戏都有，甚至还有一场……”他顿了顿，语气微妙起来，“亲密戏。”

陆星延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当然，”杜深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陆老师你出道至今从不接亲密戏。”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陆星延的表情。

陆星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微勾那种笑，是那种“你在这儿等着我呢”的笑。

“呵，”他说，“我也知道，杜导出道至今从不用自己拉投资。”

杜深的笑容僵在脸上。

“烽火故园的投资一直超支，”陆星延不紧不慢地说，“需要和制片沟通一下了。”

杜深的脸瞬间垮了。“我错了！金主爸爸！”

“呵！”陆星延道，“好歹也是知名导演，要点脸，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杜深当即道：“好的，霸霸！晚上我就把修改后的剧本给您发过去。”

陆星延停住脚步，转过身，无语地看着他。

杜深嘿嘿一笑，转身就跑。

陆星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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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镇的老房子里，周红是被一阵饭香熏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月光已经从桂花树的缝隙里漏下来了，竹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白粥，还有一颗剥好的水煮蛋。

林末月正坐在对面，低头看手机。

周红撑着扶手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我晕了多久？”

“一天半。”林末月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