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吉……我不许他们这么对你!」
「如果你离开我,我真的会死的!」
怀吉听着她这番几乎撕裂的哭诉,脑海里骤然浮现出那个梦——她也是这样哭着,声音颤抖、眼泪决堤,说着几乎一样的话。
那画面与此刻重迭,让他胸口一紧,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伸手,想抹去她脸上的泪,指尖却微微发抖。
「我没有离开,」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忍,「我就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你抬头,就能看见我了。」
徽柔却摇头,眼神痛苦又决绝。她指着书页,声音发颤:「书中所载之人,吾熟知至极……若真如斯,汝终必离吾而去。」
她强忍着哽咽,咬着唇继续道:「又司马光,常于爹爹前责吾,皆因彼也!」
声音越说越高,终于溃不成声,像是撕裂了整片寂静——
「若有人欲将汝从吾身边夺去,吾必与天地争之!」
在这寂静的图书馆里,徽柔的哭声格外清晰,像利刃般划破空气。四周的人似乎都把目光投向这儿,怀吉心中一紧,有些尴尬,急忙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
徽柔肩膀微微颤动,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声音带着颤抖说着文言文。对他这个理科生而言,语感难以完全掌握,却仍能感受到她痛彻心扉的情绪。
怀吉屏住心头的困惑,低声柔语安慰她:「别怕,我在这里,一直都在。没事了,你没事。」
徽柔微微靠向他的手掌,似乎在寻求支撑,怀吉的心也被她的依赖紧紧攫住。
他再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冷的手,低声道:「那些都是历史,史书只是冰冷的文字,但你……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被珍藏在我心底。」
徽柔愣住,泪眼中浮起一抹亮光,却依旧红着眼眶,低声问:「怀吉……你,是想起来了吗?」
怀吉吞了吞口水,眼神微微闪动,低声回道:「我……前阵子做过一场很长的梦,但我也不确定,那究竟是梦,还是记忆。」
他喉头滚动,声音微紧,终于吐露心迹:「其实,自从遇见妳以后,脑海里常浮现许多画面,似梦非梦。每次清醒过来,心里却不是快乐的,反而觉得很压抑,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
徽柔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颤声低语:「那些不开心……会不会就是我带给你的?可是我只是……我只是想要和你永远待在一起。我对自己的人生早已没有期盼,难道连这最后的一点快乐,也要被夺走吗?」
怀吉紧紧用双臂圈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我见过你哭,也见过你笑……其实,我从未离开过你。」
徽柔微微颤抖,指尖紧抓着他的衣襟,泪水止不住滑落,声音几乎要碎掉:「怀吉,我真的……没有办法和你分开。」
「若那真的就是我的未来,那我宁可永远不回去。」她的声音微颤,带着无助,却也隐藏着某种决绝。
灯光下,书页依旧冷峻,而徽柔的眼眸里,却燃起一簇炽烈的光。
怀吉的目光追随着她阅读的轨迹,起初带着好奇,随即泛起困惑。当他的视线落在「纵火欲焚第」五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梦境与史书此刻重迭,那股灼热的窒息感袭上胸口,他下意识按住胸口,脸色苍白,彷佛再次置身于那场绝望的火光之中。
此刻,徽柔突然抬起头,定定望着怀吉,语气低却坚定:
「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按照书上发生……」
她再次翻开那些页面,指尖微颤,牢牢记住上面每一件事件发生的时间与细节——若命运真有轨迹,她要亲手改写它。
怀吉凝视着她,心头震动,也被这股决绝的光芒点燃。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告诉她:好,我陪你去改。
然而,理智如冰水般浇下。作为物理学家,他看着那些已经印在纸上的墨迹,心底泛起一阵寒意。他知道,在微观世界里,「观测」本身就会改变事物的状态,可现在徽柔观测到的,是自己的「未来」——这是一个恐怖的死循环。
如果历史的波函数已经因观测而坍塌、定型,他们真的能从这条被书写好的「命运线」中跳脱出去吗?
历史,真的能被改写吗?
虽然许多物理学家认为,已发生之事是不可动摇的时空连续体,但看着眼前的徽柔,怀吉脑海里浮现另一个疯狂的可能:平行宇宙。
如果历史无法改变,那就让徽柔所改变的一切,创造一个新的平行宇宙——让她过上她渴望的生活。
两人肩并肩,静静凝望那一页。
在无声的傍晚,一个新的抉择悄然落定。
怀吉最后看她一眼,心中暗想:「若这条路注定荆棘满布,我也愿与她并肩而行。」
徽柔的呼吸渐渐平复,泪痕尚未干透。怀吉默默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肩头,替她挡去一室寒意。
「走吧,外头天气转凉了。」他的语气温和,却压抑着心口翻涌的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夜风轻拂,树影摇曳,四周静得出奇,彷佛整个世界都屏息凝望。
徽柔抬眼望向星空,神色复杂,声音微颤:「怀吉,若我又回到了过去……我一定要改变这一切的不幸。至少——」
她停顿片刻,眼中泛光,「至少,我不能与你分离。」
怀吉听着她的话,心口微微一颤,却只是静静凝望她的侧影。路灯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如同两条命运之线,紧紧缠绕,却仍未找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