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轻晃,她的睫毛微颤,脸颊却逐渐染上红晕。
「在那里,我们不是公主与内臣……」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们……只是我们,还能同榻而眠……」
我微微眯起眼,心头剧震。公主神智清明,她不会也没必要编造这般离奇的谎言。只是,「同榻而眠」四个字,对像我这样的内臣而言,无异于最惊心的亵渎。
然而,那股奇异的违和感在脑海深处如潮汐般涌现。指尖彷佛残留她发丝的触感,却不带今日的冷香,而是另一种清冽、如雨后森林般陌生的气息。
理智告诉我这只是梦,但身体的每一个感官早已倒戈,替我承认那荒诞却温柔的真相:或许,那并不是谎言……
看着她脸颊微红,我心中微动,竟生出一丝平日绝不敢有的念头。我微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揶揄:「哦?公主竟与我同榻?」
「是……是你与我同榻!」徽柔像踩到尾巴的小猫,羞恼地伸手欲推,却被我顺势轻挡。指尖与腕骨短暂交接,肌肤相亲处,一阵连心脏都跟着颤动的悸意袭来。
烛火摇曳,光影在她柔软发丝与脸颊上跳跃,映出诱人的温热红晕。两人的视线紧紧交缠,语言在此刻显得多余——整间画堂,彷佛只剩彼此。
她唇角微颤,试图维持少女的矜持,却掩不住羞涩的笑意。我不去追问梦境与异世界的真伪,只静静凝视她。此刻理智已溃不成军,我只知道,无论是否为梦,我此生无法抗拒这样的她。
羽睫乱颤,呼吸急促,那抹红晕已蔓延至耳根。她的眼神如惊鹿般四处躲闪,却始终逃不出我目光所及的方寸。
无形的引力一次次将她拉回我面前。视线紧锁,在这方窄窄的棋盘两端,连呼吸的频率都逐渐一致。
就在这静谧得近乎窒息的对峙中,我打破了最后的虚防。
我轻轻攥住她的手腕。那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带着我未曾察觉的力道,像要将她所有的躲闪与挣扎,都死锁在这一寸脉搏跳动之处。
她微微一震,呼吸不自觉加快。眼底映着我的影子,那惊鹿般的慌乱中,竟悄悄生出一丝依赖。
「公主。」我低声唤她,声音暗哑又克制,像在与心中那点卑微而狂热的理智反复争夺。
「臣……会永远陪伴公主。」
徽柔目光微颤,唇角隐约上扬,仍带着惊讶与羞涩。那一瞬,呼吸在空气中交融,整座画堂的寒意似乎被隔绝,时间也为这方寸凝固。
然这份指尖的温热,虽予了怀吉一份安稳的错觉,他却未能察觉——徽柔内心的不安仍在翻涌,像触碰了某个深藏的禁忌,勾起她脑海中支离破碎的记忆。
徽柔怔怔望着他,烛影在她眼底碎成一片波光。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在《司马光纪闻》中读到的冷峻文字——那些记录着他们的命运将走向分离的笔迹。
喉间漫开一丝窒息般的紧涩。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指节用力到失了血色,声音颤抖却是破釜沉舟般的笃定:「你若离开,我也活不了……」
怀吉怔住,眼底深处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痛楚一闪而过。她的声音,如同某个早已在时光深处低回过的誓言,在那一刻,与他的心跳重迭得严丝合缝。
两人隔着微弱灯火对视。不需多言,所有心意,都已在这片欲说还休的沉默中昭然若揭。
画堂里灯火渐熄,只余一盏残灯,将两人的面庞映得如远山般微弱发亮。
灯影摇曳,夜色沉沉。
谁也不知道,这份温存能停留多久。
这一夜,棋局未竟,心动已成定局。
——夜色深沉,公主宅内灯火渐息。
棋局早已散乱,徽柔却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浮现方才那一瞬的触碰——他的手心温热而坚定。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失序的心跳,彷佛整个夜晚,都因那一缕温度而悄然改变。
「臣会永远陪伴公主。」
那句话仍在耳畔回响不散。她伸手抚过枕边绣被,指尖微颤,心绪却愈发紊乱。
那双眼,那声音,那近在咫尺的气息,彷佛仍停留在掌心。她闭上眼,胸口像被轻轻抽去重量,空落得难以安放。
她掀开帐幔,下榻披衣,缓步至窗前。夜风带着初春的料峭与暗梅的清冽,拂过鬓边。月色静静洒在地砖上,如霜如水。
远处更鼓声沉缓,一下一下,悠长地敲入夜色。
她抬头望向天际那一抹银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怀吉……此刻的你,可也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