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懷吉離開實驗室時,時間已近十點。
外頭的冷氣仍裹著一層薄霧,街燈的光在霧中散開,暈成一片柔白。
他背著包推門進來,腳步不快,手裡提著文件袋,衣領間還殘留著實驗室特有的冷白氣息。
餐桌上放著徽柔買回來的兩碗湯。
她坐在那裡,姿態靜靜的,像是已經等了他很久。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笑意溫柔:「懷吉,你回來了。」
他微微一怔?那笑容裡,有一種不知名的寧靜。
他卸下外套,走過去,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她靠在他肩上,能聽見他胸口那顆心,穩穩地跳著。
「餓了嗎?」她問。
「還好,一整天都在主控那邊,腦子比胃更累。」
「那你先去洗手,我給你盛湯。」
她轉身時,神情卻有那麼一瞬的遲疑?
巧巧的話,忽然又在她腦海裡浮現。
她的手在湯勺上停了一下,隨即放下,聲音輕得幾乎不帶波瀾:
「你剛剛說……你在哪裡,腦子比胃更累呢?」
懷吉坐下,有些驚訝她會問這個問題。
她向來不問這些?那一瞬間,他竟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像是方才仍置身於長時間的監控之中,忽然被人喚回現實。
他頓了頓,才笑著答道:「我剛是說……在主控那邊的時候。」
她點點頭,聲音依舊柔柔的:「那……那是為什麼呢?」
她問得那樣專注,像一個誠心想要理解他的學生。
懷吉微微一笑,語氣自然:
「主控那邊的工作啊……就像要同時盯著好幾條線。
一條是溫度,一條是壓力,還有一條是能量輸出。
只要其中一條跑得太快、或太慢,就得立刻動手修正。
整個過程不能分心,因為一旦反應慢了,整個系統就會失衡。
所以那種累,不是身體的累,而是腦子一直在轉?
像有十幾個念頭同時在腦子裡跑,你得讓它們保持節奏,不能亂,也不能慢。」
徽柔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偶爾輕輕地「嗯」了一聲。
等他說完,她才又問:「是那種讓人心裡一直懸著的勞累吧?像夜裡守著燭火,怕一瞬間就滅了的那種感覺嗎?」
他抬頭看她。那雙眼裡,有一種他不曾見過的專注。
懷吉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對啊。因為只要一有疏失,就可能會出問題。」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一動。
那觸感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卻讓他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錯覺?
彷彿那些日夜監控的曲線,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穩定的軸心。
徽柔點了點頭,語氣仍舊溫柔:
「懷吉,我沒辦法分擔你的辛苦,只能在這裡,默默地心疼你。」
他看著她,聲音很輕:
「只要回到家能看見你……不管再怎麼累,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他將她摟進懷裡。
徽柔靜靜地靠在懷吉的胸口,可在她的腦海深處,巧巧說過的那段婚姻,仍舊悄然浮現。
懷吉察覺她今天格外安靜,於是溫柔地笑了笑:
「我們公主今天,怎麼對我的工作這麼有興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