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過後不久,宮中為太后舉行壽宴。
因先皇新喪尚在,壽宴並未大肆操辦,便在太后的居所姒徽宮舉行。
依照禮制,帝后、嬪妃與嫡親宗室成員皆需赴宴。
徽柔作為太后嫡女,被安排在太后近座,與苗太妃相鄰而坐。
徽柔在宴席間,目光掠過每個人的表情與態度,心中微微一動。地位依舊尊崇,卻已不再是那個能予取予求、備受寵愛的公主。這份落差,讓她既清醒又有些感慨。
壽宴結束後,徽柔隨苗太妃來到姒徽宮的偏殿,與太后閒話家常。太后見到她,心中一陣感慨,低聲對苗太妃抱怨道:
「官家……竟要尊濮王為『皇考』,稱先皇為『皇伯』!」
苗太妃氣得拍桌,指尖微微發白:「這算哪門子的禮數?簡直忘恩負義!」
徽柔輕嘆,目光掃過殿內的人群,像自言自語般低聲道:「爹爹走後,怎麼每個人都變了副面孔……」
苗太妃握住她的手,柔聲問:「孩子,你怎麼了?李瑋可有欺負你?」
徽柔語氣帶著不甘:
「爹爹走後,李瑋態度完全不同了……」
「以前那些殷勤、忠厚,全都是裝的!」
「做事拖拖拉拉,連滲水的房子都不修,總找藉口……小事都這樣,我還能指望什麼呢?」
苗太妃氣憤:「這李瑋!真是太過分,當初就該讓他喝下鴆酒!」
曹太后立刻制止:「禾兒,慎言。」
苗太妃仍忍不住抱怨,緊握徽柔的手,指尖帶著些許顫抖:
「娘娘,他連滲水的屋子都不管,這讓徽柔還怎麼住啊!」
曹太后神情柔和:「徽柔,來,你把事情說給娘娘聽……」
徽柔微微點頭,將所有事情說明,唯獨那間屋曾是懷吉居所的事,她仍守口如瓶。
太后聞訊,眉頭微微一皺。
她低聲交代身旁的茂則:「茂則,徽柔宅中那處滲水的屋子,務要妥善處置,切不可拖延。」
張茂則躬身行禮,恭聲應道:「是,娘娘。臣即刻差人前去修治,務使公主居處安穩無虞。」
徽柔嘴角微微上揚,心裡暗自鬆了口氣,低聲道:「謝謝孃孃。」
她想到這件事終於有人替她處理,心中稍感安慰。
回公主宅之前,徽柔尋了個時機,低聲對茂則說:「張都知,公主宅邸之事,尚請你多加操心。」
張茂則恭敬頷首,道:「公主放心,臣定當妥善處理。」
徽柔又緩緩開口,低聲問道:「那個,嗯……不知懷吉近日可還安好?」
她心裡暗暗希望,聽到的答案能讓自己安心。
張茂則微微頷首,目光輕掃公主,眼神微微一動,低聲道:「公主放心,懷吉仍守翰林院職務如昔,一切安好。」
徽柔微微一笑,低聲道:「那我便放心了,多謝你了,張都知……」
張茂則微微頷首,恭敬退下,隨即吩咐內侍前往妥善處理公主宅邸滲水之事。
回公主宅的路上,她心中暗想:無論禮制如何荒謬,生活瑣事多麼繁雜,她仍得親自應對。不過,有娘娘與姐姐在身旁,心頭倒也踏實了不少。
翌日清晨,晨光才剛灑下院落,公主宅外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和工具碰撞聲。
李瑋仍在房中更衣,聽見下人低聲稟報:「駙馬,內侍省派了人來,說是要查看北廂屋頂。」
李瑋愣住:「內侍省?誰?」
下人遲疑片刻,低聲答道:「是……張都知,張茂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