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路难熬的颠簸。
纪序闭着眼一动不动,努力平稳着呼吸,指尖却轻轻收紧,又放松下来。
……本就脆弱的五脏六腑被祝日的肩膀硌得有些疼。
他闭了闭眼,拍拍祝日的后背,“放我下来。”
祝日停下,弯腰将人放下,问道:“累?”
“不累。”纪序揉揉肚子,“我怕给你累坏了。”
祝日沉默片刻,看着他冷静道:“不会,坏。”
“那肯定不会坏,”纪序笑了笑,“你最厉害了。”
结果祝日竟然轻哼了一声。
纪序一愣,侧头看他:“怎么了?”
祝日面无表情道:“没。”
纪序凑近了些,重复道:“你最厉害了。”
祝日抬手推开他的头,嘴角崩得僵硬,还是没忍住露出点尖牙。
“我之前还没注意,”纪序侧身走着,“你的犬齿很锋利啊。”
祝日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突然拽住纪序的衣领,猛地将人扯近,咧开嘴,咽喉处发出一声压抑、低沉的声音。
纪序这才近距离看清祝日的牙齿。
咬合线很干净、牙冠很厚、切齿比正常人长、犬齿与尖齿也更锐利。
猎犬专为撕裂而生的牙,像是藏在嘴里的兵器。
纪序看了会儿,抬手抓住祝日的下巴,“舌头。”
祝日下意识张开嘴。
纪序看着那块肌肉发达、却无比柔软的器官,从这样一张危险的嘴里吐出来,忽然没了声音。
祝日反应过来,也猛地将舌头卷回去闭上嘴,忍了半天硬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不好意思。”纪序的目光落回前方,“我刚睡醒,神智不清。”
祝日尽力闭着嘴,含糊不清道:“很久。”
“醒了很久也不耽误神智不清。”纪序叹了口气,“而且我累啊,有人能背我不是更好吗?结果你竟然是扛我走的,肚子都要给你顶吐了。”
祝日的脑子里闪过纪序说过的话,原封不动道:“废物。”
“你懂个屁。”纪序看了他一眼,“你得陪废物走一路呢,说点好听的。”
祝日坚持用默不作声打断任何需要张嘴的对话。
可纪序依旧不依不饶。
“你醒来就在黑场,怎么认识的集装箱那两人?”
祝日思考了一下集装箱指的是什么,回答:“醒。”
纪序顿了顿,“行。”
祝日点头。
这天也聊不下去。
但不说话,注意力又会转移到身体上。
纪序咬咬牙,“那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祝日想了想,“闭眼,睁眼。”
纪序闭上嘴,脑子百转千回不过脑道:“你记得我吗?除了纸鸟之外……武装部的联合任务?”
祝日看着他,平静道:“你,特殊。”
纪序下意识顺嘴问道:“哪特殊了?”
祝日没有回答。
纪序来了兴趣,追问道:“哪里特殊?”
祝日垂下眼睫,陈述道:“你,不。你,听从。”
纪序盯着祝日,几秒没说话。
“总指挥官。”祝日又说:“不。”
纪序没听懂,但有些意外。
但他没多问,咧嘴笑了一下,“我不喜欢他。”
祝日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他,你,同类,不是。”
纪序低头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停下了。
“对,我和他不一样。”纪序仰起头,“我做不到。”
祝日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想保住他们。”
“Z-2学会的第二个词是我的名字。”他讽刺一笑:“我就是受不了,明明他们都好好的,结果注定要死在几年后。”
祝日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听完了想开口。
“特殊。”他说。
纪序叹了口气,“怎么,不行?”
“Z,以外。”祝日说出客观的事实:“意识,无。”
“我当然知道。”纪序看了他一眼,“那当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养不行吗?”
“做不到。”祝日看了他一问,“离开,禁止。”
初代编号Z以外的猎犬,定位器都直接嵌入在颈椎骨内,早已与脑神经融为一体。
取不出,毁不掉。
纪序顿了顿,坚持道:“我会想出解决方案的。”
祝日收回目光。
“……你确定他死了?”
“我无法确定,这是那位调度官副手说的。”
海霞抬手抓过右侧的头发,将修复贴随意贴上右眼角靠太阳穴的位置。清凉的药味冲得她眯了眯眼。
“哦,对了。”她甩了甩手,“调度官副手是Z-9。”
Z-4抬头看向她。
海霞点了点自己的后颈的发根,“你自己去看。”
Z-4皱着眉,没有回答。
“我也很困惑。”海霞说,“指令所里其他人都是死的吗?动了动脸而已,竟然没一个人发现。”
Z-4的目光落回掌心的匕首上,“为什么?”
“我也很困惑。”海霞重复道:“还有,Z-2和我们一样。”
Z-4顿了顿,慢慢收回匕首,“在哪?”
“车里。”海霞抬手捏了捏鼻梁,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困惑。”
Z-4侧头看她。
“他们在玩词语接龙,”海霞摸着下巴,“Z-2和Z-9。”
“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