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梓柠受宠若惊。
Leader的爷爷，好像和她想象中那种古板威严高不可攀的家族掌舵人不太一样。
她一边将长辈往里迎一边顺势改口，羞涩又乖巧：“爷爷！”
“嗯，好孩子！”这一声显然叫到了戚怀璋心坎里，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样子一脸心疼，“这是怎么了？这么不小心，还伤着了？”
沐梓连忙摆手表示没事，心里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长辈关怀暖洋洋的。
“爷爷，您…是来找leader的吗？”
戚老先生点点头，跟着她在沙发上落座，目光望向门口的方向。
“他知道我来了，现在，应该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
管家刚将沏好的热茶奉上，门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再次被从外推开。
卓亦珩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意，黎清晚紧随其后。
女孩儿依旧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只是难掩面上担忧。
卓亦珩径直走到客厅中央，深幽眼眸里复杂难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竟毫不犹豫双膝一屈，对着长辈直直跪了下去。
“祖父。”低沉嗓音带着一路疾驰归来的微喘，却掷地有声。
沐梓柠就坐在戚老先生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这么一来简直像她也一并受了卓亦珩这极郑重的大礼一般。
她吓得心脏几乎停跳，被烫到一样“腾”地站起来，手足无措退到一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
戚怀璋端坐主位，面色沉肃，方才面对沐梓柠时那份慈祥与温和已完全收敛，只静静看着跪在面前的孙子，不发一言。
一刻钟过去，卓亦珩跪姿未变，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委顿，即便是这般在东方传统中象征着最高敬意与顺从的姿态，由他做来依旧透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矜贵清傲。
良久，长辈终于松了口：“你身体还没好利索，跪着干什么，还不起来。”
卓亦珩依旧没动，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孙儿不孝，让您忧心了。”
戚怀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情绪一闪而过，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小沐啊，去，把你队长扶起来。”
“啊？…哦！是！”
沐梓柠如梦初醒，也顾不得脚踝还疼，快步走到卓亦珩身边搀住他的手臂，小声唤道：“Leader…”
卓亦珩身体微僵，这才就着她的手站起来，又将她拉到身后去。
“祖父，您怎么来了？若是有事您派人传话，我回去便是。”
戚怀璋脸上故意板起，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板，佯装气愤：“你八年不着家，我派人传话就有用了？我这把老骨头想看看孙子还得自己挪过来！你说说，像话吗？”
卓亦珩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辩解的话。
“罢了，罢了…祖父也没别的意思。”看着孙儿这样，戚怀璋似也不忍心了，长长叹了口气，“前段时间在家里收拾东西，看到了些你小时候的物件儿，心里…心里放不下，就想过来看看你。顺便，也有些东西该交到你手上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一位随从便上前将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古朴木箱放在客厅中央。
木箱表面打磨得光滑，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却自有一种沉甸甸的年代感和肃穆气息。
卓亦珩表情骤然变了，面上闪过显见的震惊，甚至有难以置信的动容。
戚怀璋看向宫辞：“小辞，你带小沐，还有清晚丫头，你们几个先下去吧…我有些话，要单独跟小珩说。”
…
几人上了二楼，来到相对安静的小起居室。
宫辞那边临时有事叫走颜曦景，周司扬恰巧来了电话回房间去接，转眼间这里只剩下沐梓柠和黎清晚两人。
沐梓柠在角落坐下，手指胡乱绞着衣摆，不想去看黎清晚，可目光又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对方身上。
她心里像有一百只爪子在挠，疯狂想知道昨晚卓亦珩和黎清晚待了一整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闷，喉咙发干。
可随即，黎清晚眼下那点真实的青影和略显苍白的唇色落入眼中，一股自我厌弃感猛地涌了上来。
——黎小姐看起来是真的不舒服，她不能这么小心眼，这么，不堪…
“小沐。”黎清晚走到她身旁，翠绿眼眸中流露歉意和关切，“昨晚…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你受伤了，还把亦珩叫走，希望你别介意。”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无奈：“其实我也没什么大事，都是老毛病了，亦珩他总是小题大做，偏要留下来，说要等我睡着才行。你也知道他一直这样，看着冷静，在某些事上其实执拗得很。”
这番话，温和有礼，措辞得体，可听在沐梓柠耳中却字字如针。
心里那股酸涩滋味越来越浓，几乎要淹没她，想来想去，也不知怎么，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黎小姐。”沐梓柠抬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好奇而非别的，“我听说…您画画很厉害，是吗？”
黎清晚明显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怔，谦逊地笑笑：“哪里，只是跟着老师们胡乱学过一些，谈不上厉害，修身养性罢了。”
“那肯定也比我家leader厉害多了，对不对？”沐梓柠几乎脱口而出，“他之前…是不是还得叫你‘黎老师’呀？”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黎清晚总是含笑的眼睛第一次出现错愕神色。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楼下却突然传来动静。
是戚老先生要离开，隐约能听到老人的告别声。
沐梓柠和黎清晚对视一眼，都暂时搁置方才的话题，转身朝楼下走去。
戚怀璋已经到了门口，看着孙儿的目光慈爱无比，只是落在他露出的袖口时里面极快得闪过些什么。
“这是…小沐送的吧？”
沐梓柠猛地想起自己的镯子还在卓亦珩那里，连忙点头，有些局促。
戚老先生却没再看她，也没对镯子发表任何评价，只是深深看了卓亦珩一眼，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也没再说什么，转身随着保镖们离开了庄园。
客厅恢复安静，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旷寂寥。
气压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沐梓柠不安地站在原地，她没抬头，但能感觉到某道视线停在自己身上。
还未等她鼓起勇气对视回去，那目光便消失了。
卓亦珩看向一旁的女孩儿，对着她伸出手。
“清晚。” 他说，“来我房间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