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沐梓柠一个人,还有那缕残留的茶香。
隐约关门声后便是一片死寂,无数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连同脚踝也开始隐隐作痛,提醒她此刻的孤立无援。
十几分钟,也或许一个世纪后,楼上终于传来脚步声。
黎清晚抱着一个深色木盒小心走下来,眼圈还泛着红,显然是刚哭过,只是她的表情未见悲伤,反而像是巨大情绪波动后的释然。
甚至像是,喜极而泣。
沐梓柠心头疑窦更深。
送走黎清晚,楼上还是没有动静,她咬咬下唇,忍着脚踝的不适,一步一步挪上去。
主卧门虚掩着,卓亦珩侧对门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里,对面是方才戚老先生留下的那个木箱。
他的背影在清晨日光中依旧显得孤寂,侧脸线条紧绷,神情是少有的严肃深沉,甚至可以说悲怆。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存在,男人缓缓转过头,眼中情绪消散一些,起身来扶她。
“自己上来的?怎么不叫我?”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陈旧木箱和纸张的味道,沐梓柠后退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卓亦珩眸光一闪。
沐梓柠没有解释,自顾自又向前一小步,微微仰起脸,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动物,鼻尖轻轻翕动,在他身前嗅了嗅。
顺便得寸进尺得上手翻了翻他的衬衣衣领,像是在找什么蛛丝马迹。
卓亦珩的情绪松动一角,全被哭笑不得填满。
“闻出什么了?”
沐梓柠却不回答,依旧不肯让他扶,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间里的单人沙发边坐下。
卓亦珩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朝浴室走去。
沐梓柠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又看看书桌旁那个沉默的木箱,心里乱成一团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水声停止,门再次打开,卓亦珩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半干,一边擦拭一边朝她走过来。
“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他微微俯身揉揉她稍显凌乱的发丝,声音温和了些,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
沐梓柠嘴唇动了动:“什么都可以问吗?”
卓亦珩笑:“在我这里小沐还有什么不敢的?”
沐梓柠心道“那可多着呢你不知道罢了”,旋即又正色起来。
“Leader,为什么是爷爷来看你?”她一边回忆一边小心试探,“之前戚锋说,他现在才是戚家的主人。那,戚锋的父亲和母亲呢?他们去哪儿了?”
沐梓柠从未特意去了解卓亦珩的家事,毕竟那些与她关系不大,可是现在,她实在不想让更多的隐瞒横亘在两人之间,将他们越推越远。
卓亦珩明显一怔,许久才直起身,抬手轻轻拍拍她的头顶,动作带着感慨和无奈:“倒是很会抓重点。”
他在对面坐下,沉默片刻。
“戚锋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姐姐,她很早就去世了,关于她,我印象很模糊。至于父亲…”
他顿了顿,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异常幽深,甚至有一丝淬了冰的恨意一闪而过,语气也陡然变得复杂而冷硬:“戚伯父他…做事手段向来强硬,树敌不少...”
沐梓柠的心提起来。
卓亦珩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股骇人的锋芒已被强行压制下去,他斟酌着用词,尽量说得不那么血腥:
“很多年前,伯父有次外出时遭遇意外,对家下手很重,虽然他侥幸留了一命,但,再也站不起来了,意识也时好时坏。”
即便尽力遮掩细节,这些话背后隐藏的血腥和残酷依然让沐梓柠瞬间脸色惨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可怕画面。
“别怕。”卓亦珩立刻察觉到,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温热,“都过去了。戚家的事情很复杂,小沐不必知道得那么清楚。”
沐梓柠看着那双眼睛,里面还残留着提及旧事的阴霾,她第一次听leader说起这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慢慢揭开一个非常黑暗,又很疼痛的伤口。
她反手握住卓亦珩的手,想传递一丝温暖,余光瞥到那个极富存在感的箱子。
“那,leader,那个是…”
卓亦珩的手有一瞬的抽动,目光难得有躲闪,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沐梓柠不忍心,刚想说算了,那人便就着两人相握的手将她拉近了些,像是打预防针一般先捏了捏她的肩膀。
“这是——”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近乎自嘲的平静,他说,
“我的遗物。”
两个字让沐梓柠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遗物”?谁的遗物?Leader?
巨大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跟着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遗物?卓亦珩你再这样说话我就替戚爷爷和卓阿姨教训你了!”
看着面前泛红的眼眶,卓亦珩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引起了何等可怕的误会,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懊恼,连忙握住那副消瘦肩膀替她擦拭眼泪。
“好了好了,我胡说,不是小沐想的那样…”话音因为沐梓柠的激烈反应甚至染上无奈笑意,“Leader好好的在这儿呢,不是那个意思,别哭了好不好?”
沐梓柠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惊魂未定。
卓亦珩心疼之余又觉好笑,擦眼泪的手顺势掐了掐她已经气得嘟起的腮帮子,故意板起脸训人:“我们小柠檬现在本事大得很,还想教训我?你准备怎么教训,嗯?”
沐梓柠一懵,灭顶的恐慌瞬间被一股羞恼压倒,整张脸都涨红了,没好气得想把那双作乱的手拍掉。
卓亦珩手上力道放得轻柔了些,好话说尽哄了许久,又起身倒了水塞到她手里。
“这其实是家族的规矩之一,或者说,一种传统。从出生开始这些东西就在慢慢累积了,里面装的自然不是寻常玩具,可以说是——”
他指了指自己,
“Leader的全部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