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member们报了平安之后沐梓柠就没再离开过疗养院,专心照顾让她担心了好多天的病号,事无巨细。
第二天下午天气不错,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温吞吞的,两人去了顶楼阳台看落日。
这里的装修细致到位,顶楼也没放过,简直像高级salon一般,沐梓柠手里捧着Jason千里迢迢买回来的奶茶喝得不亦乐乎。
卓亦珩就坐在旁边躺椅里,膝上盖着羊毛毯,一副慵懒闲适的样子偏过头看她:“好喝吗?”
沐梓柠咬着吸管用力点头:“你要尝尝吗!真的超好喝!Jason简直探店神器!”
卓亦珩捏着她的腮帮子将被咬得皱皱巴巴的吸管解救出来,微凉的手接过杯子,毫不客气将她心爱的奶茶喝了一半下去。
沐梓柠心疼得五官都皱起来,半晌看着他含着那根吸管的嘴唇脸又“腾”地红了,低头轻轻哼了一声。
好像从一开始这个人就丝毫不介意她剩下的任何“残羹冷炙”,甜品也好,汤也好,吃了一口不想吃了就可以随手塞到自家leader嘴里,只是后来她心思变了之后就不敢再那样,今天纯粹是失误。
她的这些小情绪卓亦珩自然没察觉,眼神表情皆是一脸坦然。
沐梓柠撇撇嘴。
风从远处潟湖上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
好安静…
其实昨天刚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这间疗养院的确设备齐全,且处处配置顶尖,从恒温泳池到健身房、图书馆、影音室应有尽有,沐梓柠还在负一楼发现了小型高尔夫球场,餐食也是,想吃就会出现。
可除了医生和护士再加那么零星几个工作人员,沐梓柠全程没见过其他病人。
卓亦珩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沉默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小沐猜得没错。”他低头看过来,眉眼柔和,“这间医院,病人只有我一个。”
沐梓柠眨眨眼,又眨眨眼,花了三秒钟消化这句话的含义:“Leader,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想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卓亦珩知道她在开玩笑,依旧被那副小表情引得唇角勾起:“喜欢?Leader把这里送给小沐了,你想改成什么样都行,好不好?”
或许是病情反复,这两天他心情时好时坏,偶尔笑起来就像现在这样,那双眼睛里的晦暗情绪似乎都没了,温温润润的,好看得过分。
沐梓柠一愣,“噗”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直直看过去:“说起来,leader,今年的新年礼物你还没给我呢!”
新年…
那天他答应要回来陪她跨年,最后缺席让她等了整整5天。
卓亦珩自然心知肚明,往年无论生日还是各种节日,他的礼物从未断过,今年事出突然,他真的没准备。
刚要解释一番,沐梓柠已经摆摆手:“不用啦我开玩笑的!Leader你好好养病,礼物什么的等你好了再说呗!”
毕竟她心里期待的礼物马上就要到手了。
还有一天,那才是她最想要的。
卓亦珩没接话,垂眸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招手喊了Jason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沐梓柠什么都没听见,一头雾水。
卓亦珩迎上她的目光,唇角那点弧度还在,却没透露一个字,只是抬起手揉揉她的发顶。
沐梓柠皱皱鼻子,还想再问,天边忽然涌起一片鲜亮,吸引去她全部注意力。
太阳正在西沉,大块大块的橙红色从头顶一直铺到天边,像打翻的调色盘,整片天空都被浸透,连远处建筑轮廓都变得温柔起来。
“好漂亮…”沐梓柠轻叹。
卓亦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却只在天边停留片刻便又落回她身上,捧着奶茶的身影映在他眼底,灵稚而鲜活,重叠着无数火烧云的绚丽。
“是很漂亮。”他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最近几天,天气应该都不错。”
沐梓柠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然后当天晚上她就因为美味奶茶瞪眼瞪到凌晨。
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已经没印象,醒来的时候阳光把整间屋子灌得满满当当,另半边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人睡过。
沐梓柠揉了揉眼睛,跳下床,拉开卧室的门往外走,外间的门虚掩着,走廊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不行。你现在才来劝我是不是晚了点?我不可能改变主意…”
“晚了?”另一道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像是顾忌什么,“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即便知道一切你真的不会后悔?万一——”
沐梓柠听不清后面的话,却能分辨出那几个音节里藏着的情绪,着急,焦躁,还有,他们明显在争执。
她没多想,一把推开门。
走廊里,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沐梓柠花了几秒才看出电梯口那个身影是戚锋,对方从头到脚都和上次——准确来说是之前每次——都不一样。
他站在几步之外,领带有些松垮,眼底有明显青黑,像是为什么事奔波许久严重缺乏睡眠,那双总带着玩味和审视的眼睛,此刻全是深重的疲惫和焦灼。
不过,戚锋看见她时似乎更惊讶一些,那惊讶太真,即便于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来说都过于夸张。
沐梓柠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稳稳揽住她,将她往身后带了带。
卓亦珩挡住那道视线,掌心贴在她腰间,温度很烫,力道却很稳,转身时只扔下四个字——
“慢走,不送。”
沐梓柠心乱如麻,没忍住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戚锋没走,盯着她和卓亦珩的背影慢条斯理整理领带和西装,眼神重新变得冷肃持重起来,只是嘴角极小地扯了一个苦笑出来。
这种表情出现在戚锋脸上,沐梓柠不能不意外,只是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她所有的问题都被卓亦珩用明天的行程挡了回来。
他看来比她还重视,还特意盯着Jason一个一个电话打出去确认每项安排,贡多拉、餐厅、人群引流,连多带几架相机的事都考虑到了。
沐梓柠抱着抱枕窝在旁边的沙发里,嘴角笑纹怎么也藏不住。
她简直要飘起来。
…
叹息桥有个传说。
很久以前有个被判刑的囚犯走过这座桥,透过雕花石窗最后一次望向威尼斯的水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桥因此得名。
可后来又有另一个说法流传开来——如果恋人在日落时分乘贡多拉从桥下经过,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拥吻,他们的爱情就会永恒。
沐梓柠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正是中二病最严重的时候,完全嗤之以鼻,还说“什么喜欢的人我才不要”…
可那句话,不知道怎么就记在了心里。
现在,她就站在圣马可广场一隅,身上裹着奶白色羊绒大衣,叹息桥风景尽收眼底。
虽然天气不太好,风从水面上刮过来还带着凛冽寒意,她却并不在意,一会儿看左边那条水道,一会儿又看看右边那条巷子,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
“小少爷,您别着急。”身后传来粗犷的声线,“先生应该快到了。”
沐梓柠点点头。
今天早晨她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隐约看到床边站着个人还吓了一大跳,问了才知道是卓亦珩安排的,先护送她过去。
“Leader呢?他不和我一起吗?”
“先生出去了,说是提前为您准备惊喜。”
沐梓柠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其实惊喜不惊喜的她倒不怎么在意,卓亦珩人来了就是最大惊喜。
只是现在,她算算时间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和她约好那位却始终没有出现。
手机被翻出来,八点四十七。
沐梓柠咬咬嘴唇,点开微信置顶拨了过去。ATTENTION出道曲响了很久,屏幕熄灭前,电话接通。
“小少爷。”是Jason,声音带着点喘,“那个…先生马上就到了,还得麻烦您稍等一会儿。”
沐梓柠点头,开心应着,挂了电话。能来就好,多等一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虽然Jason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两样,但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似的,像是有什么错漏她没抓住。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耳朵尖都红了。
身后不认识的保镖又劝一次:“小少爷,要不您先进咖啡厅等等?要是着凉了我可不好交代。”
沐梓柠摇头,她站的这个位置最好,不管卓亦珩从哪个方向来,她都能第一时间看到,她不想错过。
又一个小时。
风更冷了,沐梓柠把大衣裹紧了些,手指和脚冻得有些发僵,手机电量掉的有些快,上面的时间从9点变成十点多。
——有什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