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缓慢的脚步声靠近过来，一双皮鞋停在她面前。

她低着头，只能看见黑色的鞋尖，还有裤脚妥帖的折痕。

“来。”

仅仅一个字眼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沐梓柠不可置信地看着对她伸过来的那双手，心底的绝望瞬间被狂喜淹没。

是她熟悉的样子，每一处纹路她都记得，根本不需要犹豫，她猛地挣开腰间束缚，用尽全身仅剩的那点力气朝那个方向扑过去。

卓亦珩稳稳接住她，手掌扣住她的肩背，将她整个纳入怀中。

心跳声隔着衣料传来，一下一下，快得不似他平时沉稳的节奏，沐梓柠把脸埋在男人胸口，眼泪汹涌而出，洇湿一小片衬衫。

卓亦珩没看她，话头是朝戚锋去的：“你最好珍惜现在的生活，或许过段时间就没有了。”

戚锋闻言挑了挑眉，脸上没有恼怒，嘴角浮起让人看不透的笑意，淡得像层薄薄的霜：“Se lo vuoi, prendilo（你想要的话，拿去好了）。”

卓亦珩反而换了一副表情，颇为认真的模样提醒他：“Prendersi cura di zio Qi, Ho bisogno del suo aiuto（照顾好戚伯父，我还有事需要他帮忙）。”

戚锋凝固的笑容中，他客气得微微点头告别，揽着怀中的沐梓柠转身朝楼梯口走。

沐梓柠想跟上他的步伐，可脚下虚浮不过几个台阶差点摔倒，被他失去耐心一般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客厅里，颜曦景看着消失的两人一脸担忧。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带小柠走的人是leader，她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哥，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宫辞脸上没太多表情，只是开口时带着少有的不确定：“无论怎样，还是让他们俩自己解决吧。”

…

沐梓柠被一路抱到车上。

卓亦珩弯下腰，将她放在后座，动作算不上轻，却习惯性护着她的后脑勺。

松手时沐梓柠的勾着他脖子的手臂依旧缠得紧紧得，怎么也不肯松开，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再次消失。

卓亦珩就那么僵在那里，弯着腰，姿势别扭得很，车内灯没开，只有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冷峻的轮廓，那双眼睛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最后他还是没有推开她，就着这个姿势侧身进了车里，极其自然地将她抱在自己腿上坐着。然后他便不再理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又恢复了方才那种拒人千里的凉薄，那张脸隐在昏暗里，像蒙了一层霜。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还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沐梓柠乖乖趴在他怀里，没再哭闹，也不敢追问，只是微微抬起头，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

这是她连日来第一次这样安安静静看着他，看着那片青灰色从眼窝蔓延下来，沉甸甸地压在那里，连眼尾都带着淡淡倦意。

男人睫毛很长，此刻阖着眼，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遮住了那双让她看不透的眼睛，却遮不住那张脸上的疲惫。

他最近一定很累。

沐梓柠的心猛地一揪，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或许，并不只是因为她才这样的…

她终究没忍住，指尖轻轻触上那张俊逸面容，指腹擦过英挺眉骨，沿着鼻梁慢慢往下，描摹着那些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线条，她不敢用力，怕惊动他。

可还是惊动了。

卓亦珩眼睛猛地睁开，那双深邃眼眸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只剩审视与戒备，一片陌生。

沐梓柠指尖瞬间僵住，下意识想要收回手，恍惚间，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客厅，宫辞和戚锋看到卓亦珩时比她还惊讶的表情。

他们一定是想起了以前的卓亦珩。

那个时候的他，或许就是这样，刚在戚家的腥风血雨里活下来，还没有遇到ATTENTION几个人，也没能卸下心防安稳度日，所有攻击性都蛰伏在那副强撑起来的皮囊下，挫败又阴翳。

就像刚才他和戚家爷爷的谈话，一字一句都是她从未触碰过也从未了解过的世界，遥远得让她心慌。

沐梓柠没有收回手，身体反而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像在卑微讨好，笨拙却乖巧。

沉默许久她才鼓起勇气，声音轻轻的，能听出满满的委屈与乞求：“Leader…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了？”

车内很安静，挡板已经升上去，后座只有他们两个人。

卓亦珩低头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切割而过，从眉眼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每一寸都被仔细检视，像在寻找什么破绽。

他的手抚上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手法轻柔得诡异，温声低语如情话一般。

那温柔像一把软刀子悄无声息贴上来，沐梓柠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小沐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如何藏得那么深，连我都骗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