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卷着枯叶轻轻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不知是不是有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沐梓柠打了个寒颤,忍着不适走到卓亦珩面前站定。
原本那个称呼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咽回去。
“卓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吗?”
沐梓柠第一次觉得卓亦珩原来这样高,和他说话要这样仰着头。往日的相处太过习以为常,这点差距不值得在意,如今才发现是他在迁就。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自虐一般想看到那深不见底的漆黑里究竟还会有怎样的残忍。
失神瞬间,男人垂眸,漆黑眸子往下扫了一眼,微微偏头,审视意味愈发浓烈。
沐梓柠还是太懂,瞬间便明白是自己站得太近,于两个陌生人而言也早已突破正常社交距离,哪怕她顶着“医生”的身份,这般靠近也着实过分。
卓亦珩冷眼看着她的失措,喉间缓缓吐息,气息却微热。
“沐医生医者仁心,既是祖父委托,需要做什么,不是应该你来告诉我?”
沐梓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稳的,好半天才伸出发僵的胳膊去:“您现在需要多休息”
万幸卓亦珩没拒绝。
房间里,薄纱窗帘被拉上,夕阳余晖透过滤成一片柔和暖橘。
沐梓柠将他扶到床上,又贴心在身后垫了枕头,算算时间也该换药了,轻轻托住那只受伤的右手搁在自己腿上。
戚家的药果然奇效,伤口已经结痂,红肿褪去大半,只剩下一圈印记,很快就会痊愈,只是那股焦糊味似乎还在,混着消毒水的辛辣久久不散。
药膏濡沫涂开,滑腻冰凉,新的纱布一圈圈绕好,尾端打结。
卓亦珩收回手,手指活动几下,又盯着手背的绳结一眼不错地看,那个结依旧如此,歪歪扭扭,一点不专业。
“沐医生似乎年纪不大?”
沐梓柠捏捏衣角:“我二十岁。”
卓亦珩却是意料之中的表情:“Dr. Eisenberg自来脾气古怪,看来,他收徒弟和找助手的标准倒是差不多。”
“嗯?”
“你该认识,黎家大小姐黎清澜,是艾森伯格医生唯一的学生。”
三个字缓缓淌过舌尖,静水流深一般,男人病中的疲惫警觉,连带面对她时的冷淡不耐被悄无声息融化,那点浅淡温情漫过每一寸角落,自醒来时便蹙紧的眉峰都下意识舒展开。
“清澜自是样样都好,Dr. Eisenberg时常称赞。”卓亦珩笑得无奈,“只有包扎的手法,怎么教都教不会,让她老师头疼无比。”
沐梓柠所有的窘迫尚未褪去,这一通自白让她涨红的脸颊一点一点散去血色,连痕迹都没留下。
那天晚上她曾闯进这个房间,如此相似的场景,她坐在他的腿上为他包扎,末了,他却那样失控地吻过来,那时她满心慌乱,根本想不到太多,那些疑问也终于有了答案。
向来了解她情绪变化的人这次没有察觉丝毫异样。
“沐医生打结的功夫也勉强及格,想必定是在其他地方,天赋异禀?”
沐梓柠慌促起身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在移动药架上一堆瓶瓶罐罐间摸索着,上面每种药怎么吃何时吃标注得明明白白,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能拼命掩饰眼角的酸涩湿意。
“清澜小姐能力出众,哪是我能比的,我…我或许只是运气好,侥幸被选中罢了…”
一声短促气音略过耳膜,沐梓柠摆弄药品的指尖停住,或许是夕阳西沉,她只觉房间里骤然冷清不少。
“沐医生似乎和我大哥很熟?”
她不明白他为何又突然提起戚锋,只能照实说:“不算熟,见过几面而已。”
“是吗?”
男人好整以暇摆弄着绷带的边角,倒像是明知故问,
“能让他特意抽时间陪你吃饭,可不像见过几次面这样简单——”
卓亦珩伸手过来,指尖触碰到她的下巴,薄茧轻轻在脖颈处的肌肤上磨蹭。
“沐小姐,你说呢?”
沐梓柠瞪大眼睛,躲都忘了躲,后知后觉才想起那里还残留着三天前这个人故意咬出来的红痕,已经很淡了,但这样近的距离,不难猜出是什么造成的。
她被看得浑身发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猜不透卓亦珩此刻做这些无谓的事究竟是怎么了。
一时无言,卓亦珩的指尖还停在那儿,星星点点的红痕还晕在耳后皙白肌肤上,如上好暖玉点染浅淡胭脂。
“这都不躲?”
喑哑声线忽得添上些轻佻,原本空茫的深色眼眸在夕阳下泛出点鎏金,
“看来我果然忘了些东西。沐医生,难道和我也很熟?”
如此漫不经心的试探,沐梓柠被那点触碰生出的冷意冻僵心脏。
那点浅薄自尊心还在,若眼前是她认识的那个卓亦珩也就罢了,反正多糟糕的丑态他都亲眼见过,偏偏此刻这位和陌生人差不了多少,既然如此,她自然也会亲疏有别。
方才她的确忘记躲,或许等她什么时候学会躲卓亦珩,也就不会这么痛苦。
眼下她学不会,只能继续撞南墙,故意顶着男人的手往前凑,将那件衬衫剩余几颗扣子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