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绷带的小腹在她手指下绷紧,卓亦珩呼吸略停半刻,却没有挡开她,不知是太惊讶还是压根忘记。
那些绷带刚换过,干干净净,她不敢碰,也不敢想那底下究竟伤成什么模样。
“卓先生误会了,我有交往对象,这里,和您两兄弟关系不大。”
她边说边小心将衣服从卓亦珩两臂褪下,叠好放在一边,
“峰少愿意拿我当朋友,我自是感激。至于卓先生您——”
身后的软枕被抽出,沐梓柠扶着他的肩膀帮他躺好,全程冷静,没有外露一分多余的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履行一个医生的职责,意外地,卓遗恨也很配合。
“您对清澜小姐的感情,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在眼里,怎么敢对您存什么心思。”
两个字咬得极重,生怕他听不清。
卓亦珩顺从躺着,却依旧盯着她不放,无人看出他在想什么。
沐梓柠咽下一口干涩,拉好被子:“卓先生,您先休息,我就在外面守着,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喊我。”
说完她便迫不及待起身,只想快点离开这处窒息所在。
手腕被拉住,略施力便将她拽回原位。
男人也不理会她,自顾自闭上眼睛:“等我睡着。”
…
沐梓柠就一直待在那个房间没走,椅面已经坐得温热,她仰头看着输液架上那袋透明液体一滴一滴落下,不知道这种煎熬什么时候才是头。
中途几位医生进来给卓亦珩喂药打针,崎叔也过来送过茶点,看着她放在床侧的手,视线多停了一秒,倒是没说别的。
“沐小姐,辛苦您了,若是累的话可以先去休息,少爷还不知何时能醒。”
沐梓柠拒绝了。
夜色渐浓,她到底没撑住,趴在床侧小憩了一会儿,意识混乱浮沉,也没怎么睡着,最后还被一声巨响吓醒。
心脏一时狂跳不止,她下意识先看身边的卓亦珩,见他无事才放下心,挣脱手腕走到窗边。
窗户打开,冷风吹淡了房间的浓重药味,一枝树杈横在窗前,细密雨丝打在上面劈啪作响。
这场闷了许久的大雨终于还是下了。
沐梓柠回到床边才发现卓亦珩似乎也被方才的巨响惊扰,眉心褶皱拧得深,呼吸略急促起来,放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像试图抓住点什么。
她缓缓俯身凑近他耳畔,轻声安抚:“leader别怕,好好睡,是小沐,小沐在这里陪你…”
手放在瘦了不少的肩上轻轻拍着,没有衣料遮挡,能清晰感觉到他的体温,是活生生的。
手腕再次被狠狠攥住,卓亦珩还处在睡梦中,下手没轻重,沐梓柠也不敢喊,只能忍着,继续念叨那几句,念着念着忽然有些想哭。
病人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嘴唇动了动,发出点声音,却模糊不清。
她怕他是渴了,饿了,又或许是不舒服,低下头去把耳朵凑近他唇边。
“…清澜,别去…”
简简单单四个字,魔咒一般在卓亦珩唇间反复呢喃,字字都是蚀骨的悔与执念。
沐梓柠一直以为这个人无欲无求,连生日都不过,也曾未见他信神信佛还是信上帝,现在才知道,或许他这一生的愿望都藏在这四个字中了。
沐梓柠这次不知该怎样安抚,舌头像生了锈,话音刚停卓亦珩忽然抽筋般抖了一下,终于从噩梦中挣脱。
那双眼睛布满红血丝,还有未散的惶恐茫然,气息躁动不已,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他是被魇住了,
片刻后,卓亦珩眼神渐渐有了焦点,挣扎着起身,环顾房间一周,整个人像身在汪洋中找不到方向。
“什么时间了?Jason呢?”他边问边挣扎着掀被子下床,根本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手机给我,联系一下清澜,我要找到她,立刻!”
沐梓柠惊觉他竟然还没恢复记忆,短暂怔忪又赶紧搭手去搀他:“慢点慢点…别急你还病着…”
卓亦珩心神不宁,不过刚迈出几步,腿一软便往下倒,右腿单膝重重跪在墨绿石砖上,一声闷响。
沐梓柠吓得嘴唇都白了,什么也顾不上跟着跪坐下去,双手紧紧扶住他的胳膊一遍遍追问:“Leader你怎么了?哪里痛吗?是不是哪里难受?伤口扯到了吗?”
卓亦珩一手撑着地毯,一手死死按着自己的额头,面上渗出细密冷汗,似乎正被剧烈的头痛折磨着。
许久,他终于发现她的存在,瞳孔慢慢聚焦。
那一瞬间,原本因噩梦和头痛而有些发热的脸颊一点点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小沐?”
沐梓柠泪水瞬间决堤,几乎要哭出声,可本该让她高兴到疯癫的喜悦反而变成无端恐惧不停叫嚣。
卓亦珩的眼神太陌生,比不久前他没有关于她的丁点记忆时冰冷更甚。
“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