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少了禁锢，可活动的空间多起来，并未多享受几秒，便被勒住转了半圈。

耳边听到徐徐吐息声，鼻尖擦到略带褶皱的肩头布料。

凉意尚未浸透肌理，肩头忽然落下一片极致柔软。

是一块羊绒披肩，质地轻薄如云，细腻软糯，妥帖裹住单薄肩线，将一切痕迹尽数遮盖。

低音贴着耳畔落下，气息温热，亲昵如同情人耳语：“想走怎么不告诉我？”

沉沉夜色敛住所有外放的凌厉，只余贴近时的缱绻。

不过假象罢了，箍在腰间的手明明半点余地不留。

沐梓柠垂着头，长发垂落遮尽脸颊，连呼吸都不敢过重，胸口闷得发慌，茫然思忖，事到如今到底怎样才算正确反应。

打也打过，闹也闹过，也挣扎也抗拒，可到头来又有什么用呢？或许这个人真的吃软不吃硬，那么她现在只能什么都不做，等待他兴致过了将她放开。

夜色静谧，晚风轻拂，戚锋率先打了招呼：“阿珩，你也在这儿。”

“我自然该在这儿。”

卓亦珩慵懒掀了眼帘，似刚察觉有外人在场，吝啬分出点注意力，

“小沐方才和我谈得很愉快，你，来晚了。”

“这倒无妨，我的原则你是知道的，工作和恋爱向来分得清楚。”

戚锋答得从容，南半球风霜切割数日的沧桑肃冷忽然聚在眉目，暗藏机锋，

“还好，我女朋友理解我——”

他对着陷在对方怀里的女孩儿伸出手，静静等候，十足包容，

“是不是，小沐？”

两道目光同时压过来，沐梓柠感觉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展示的物品，任人观摩拉扯。

恍惚想起四年之前也曾有过这种情景，那时是卓亦珩将她从戚锋手里安然无恙带回去，不过几年，立场全然颠倒。

物是人非。

她看着那双手，心底百转千回，此刻来说这无疑是伸向悬崖底的一根蛛丝。

求生本能到底压过一切斟酌考虑，相比于现在的卓亦珩来说，她宁愿和戚锋待在一起。

手臂绷得僵直，颤颤巍巍抬起。

戚锋勾唇，意料之中的模样。

中途，另一双手斜切而来。

五指指根到虎口，缠了一圈绷带，层层规整。

卓亦珩黑眸之下怒意沉暗，嘴角却含笑意，扭曲又危险，看得人脊背发麻。

肩上披风轻薄暖煦，沐梓柠还是打了个冷战。

那双手很快放开，掌心中多了个沉甸甸的物件儿。

沐梓柠垂眸，瞳孔一缩。

卓亦珩：“差点忘了，这是上次你落在我那儿的。”

银链闪着寒光，中间坠着互相缠绕的两个字母和一幅稀有黑钻排列的微缩星图，精致透亮。

是戚锋送于她的，类似于人们常说的，定情信物。

现在偏偏从另一个男人手中交出来。

项链原主人胸有成竹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偏偏卓亦珩不罢休，手上又细心替沐梓柠拢了拢披肩，指腹故意揉过残留暧昧，好心提醒：“虽说不值什么，可小沐再怎么动情也不能随便丢是不是，要不要谢谢leader给你好好找回来？”

——明明...明明就是这个人...现在却还要这样倒打一耙…

沐梓柠无法直面任何人，手飞快收回用力攥紧吊坠，尖端刺着手心，疼痛终于将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压下。

卓亦珩看着女孩儿骤然失色的脸，如此低眉顺目乖巧无比，终于餍足。

或许一个小时前他的确反思过，究竟是不是将人逼得太紧欺得太过？那稍微留出些空间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也足够收敛，保持了距离，可不过一个电话的空档方才还乖乖坐着的人又凭空消失，转身却是和最不该见的人站在一起。

沐梓柠逃离的意图太明显，自然不该怪他将原本的退让推翻。

方才，她被戚锋抱在怀里几乎接吻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三个小时之后该赶去Dubay，不用回去准备准备？”笑意淡去，话中滋味凉薄。

车旁待命的骁怀里响起手机铃声，催促得紧。

戚锋了然，眼底讥讽一闪而过，迎着卓亦珩的目光上前，手掌裹住沐梓柠握着吊坠的手，将人往身侧拉过来。

“阿珩，你如今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他当真像兄长教训不懂事的弟弟一般拍拍卓亦珩肩膀，面色突然玩味，

“你说，若是清澜知道她教给你的全部被还回去，会不会很失望？”

简短几句，却有刀刃般的两字裹着寒风袭来。

腰间的手骤然收紧，沐梓柠拉紧披肩，咬了咬发痛的舌尖让自己清醒，心里苦笑，祈祷不要这种时候晕过去。

戚锋缓缓摊手，坦荡从容。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办法用在我这里真的不可笑吗？即便我现在在南极又怎样？”

他步步紧逼，

“你要不要看看你身边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者，你想不想猜猜，她为什么瞒了那么多事死也不愿告诉你？”

原本困住沐梓柠的手臂倏然松开，表盘冷光画过一道弧线，不过瞬间，那双手锁住戚锋脖颈将他重重按在身后车身上。

欲上前护主的骁立刻被Jason拦下。

“Leader！”沉闷撞击声吓了沐梓柠一跳，忍着脚腕疼痛跳过去试图掰开那双手，不过几秒，戚锋面色已然发红变紫，偏偏笑得更肆意张狂。

——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

沐梓柠慌得无力，更掰不动那副筋骨，只能去扯卓亦珩的衣服，求他：“Leader...leader你别这样，你放开他，我们上去！上去吧leader，派对还没结束是不是！我不走了，真的不走了，你放开他！”

卓亦珩听出那点细碎泣音，单薄身子在夜色下更显脆弱易折，这副样子，竟然是为了戚锋求情。

所有戾气便尽数对着自己所谓的大哥而去：“继续！你还想说什么？”

戚锋一个巧劲反锁面前的手腕，呼吸顺畅起来，更是有恃无恐：“清澜教过我们，勇气，更会催生背叛。阿珩，你还记得，勇气又是因什么而生？”

卓亦珩一顿。

滋养背叛的勇气，从来需要土壤，而最好的办法——

他想起那双红唇中吐出的两个字。

戚锋笑，故作疑惑：“说起来，你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小沐如此恐惧？”

他嘲笑的直白露骨，

“哦对了，她不仅从前怕你，如今想是更怕了。怎么？阿珩，让小沐怕你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字字句句，直击症结。

卓亦珩被问得晃神，手里的人也趁机挣脱。

反击的力道让他后退几步，一直拉着他衣服的沐梓柠跟着被拖拽过来。

他回神，将人接在怀里。

手刚触及裸露肩头，怀里身体骤然一抖。

沐梓柠低着头，浓密眼睫挂着泪水，颤个不停。

——不对…不对…

卓亦珩被脑海里无数念头搅得心烦意乱。

还未理清一二，身后有人直冲而来，飞速逼近。

“Leader…小柠！”

颜曦景庆幸自己来得及时，绝佳视力一眼便看清几步外那位戚先生的失态，还有，陷在队长怀里瑟瑟发抖的沐梓柠。

从小的保护欲快于理智，但习练多年的身手倒是跟上步调，她很顺利掰住队长胳膊，将怔然僵立的小青梅救出来稳稳推到车边。

“戚先生，麻烦你照顾好小柠！”

卓亦珩掌心一空，本能拧住锁他手腕的纤细胳膊，狠狠皱眉。

颜曦景从更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家队长的身手，也明白这样的体型差距很快要落下风，还是死死绷住一口气没松手。

“Leader，你让小柠先走，我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