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穆拉诺岛,薄雾渐渐散去,天光彻底透亮。
适合开船。
贡多拉是这里重要代步工具,船身纤细狭长,重心极不稳,看似轻快,实则远比开车难得多。
卓亦珩也不过怕有人只看景致觉得乏味,才特意加了些体力劳动松松筋骨,又不是真指望她学会了能自己划船飞跃地中海。
沐梓柠却学得兴味十足,悟性也高,几番尝试就稳稳掌握了划桨节奏,还拉着教练和Jason比赛。
河面清风徐徐,清脆笑声散落,卓亦珩立在岸边游艇上看着,一点一滴也不曾错过。
待这场瘾终于过足,也恰巧到了午餐时间。
游艇停靠一处巷弄,落座的是当地顶奢临水私厨。
菜品是主厨根据两人口味,又听卓亦珩吩咐,专属定制的当季顶配私宴,食材跨国空运,从地中海深海海鲜到阿尔卑斯山时令鲜蔬,每一味都做到极致,保证最佳口感。
午餐后沐梓柠倚在落地窗前的软榻上抱着餐后冰激凌一边品尝一边欣赏风景,清甜凉意恰好抚平午后微醺。
房间门打开,身后响起有序脚步声。
Jason走到她面前,俯身:“先生说下午还有别的安排,请您挑几件衣服。”
沐梓柠回头,数件高定礼裙陈列在定制衣架上,依次摆好,两位身着正装的匠人静立一旁,是她曾见过一次面的Marcello先生和他的助理。
这位裁衣师的眼光毒辣,工艺更是无人敢怀疑,眼前这些礼裙每一件皆由他独版手工雕琢,从走线到面料,都是市面根本寻不到的孤品。
但于她而言,还不如手里的冰激凌有趣。
“Jason你眼光不错,帮我挑一件?”
“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出自Machello先生之手定然件件都是好的!”沐梓柠晃了晃手里的银勺,朝头发灰白依旧绅士气度十足的裁衣师颔首,“你放心选,绝对不会出错。”
沐梓柠换好那件烟杏色礼裙的时候,卓亦珩正巧从外面回来,不知方才忙什么去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卓亦珩站在右侧几步远,看着她。
剪裁完美贴合纤秾合度的身段,不刻意紧身,却将纤细腰线背线尽数勾勒,恰到好处的微露落肩剪裁,褪去稚气单薄,衬得脖颈纤长白皙,宛若凝脂,连锁骨凹陷处都缀着浅浅碎光。
沐梓柠拎着裙摆晃了晃。
“Leader,好看吗?”
卓亦珩一步步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两人视线在镜子中胶着。
锋利的喉结上下滚动,沐梓柠就近看着,已经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腰带忽然被拽住,结果出乎意料。
“怎么选这件,我不喜欢。”
——骗人。你的眼神根本不是这么说的。
沐梓柠踮踮脚尖,学着芭蕾舞的轻盈姿态转了半圈,不无遗憾地噘嘴:“不喜欢吗?可我觉得很好看啊…”
抬头,又特意添一句:“Jason也觉得很好看,我们两票对一票!”
——我们…
卓亦珩牙关咬紧。
——谁跟谁是我们?
“换了。”
脚背忽然感受到重量。
穿着晚礼裙的女孩儿借着踩住他那点高度与他对峙,振振有词:“不要!明明是你审美有问题嘛!还是说我和Jason比较年轻,所以眼光相仿——”
沐梓柠掩住唇,故作惊讶,一双眼睛里却是得逞笑意:“啊!Leader,你不会真的和我们有代沟吧?”
字字挑衅,句句拿捏。
这要再听不出故意卓亦珩也可以改名换姓了。
…
明明是午后,顶层套房的天鹅绒窗帘却拉得紧,沐梓柠仰靠在榻上,指甲刮过身下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软垫,最后又无奈松开,只能攀附到窗沿。
礼裙还好好穿在身上,裙摆也自然垂落,只是髋骨位置点缀的黑钻与蕾丝蝴蝶结在无人窥见的地方不正常震颤。
眼眶几乎兜不住泪水,滴滴滑落,转瞬又被温热暑气蒸干。
朦胧中看到放在一旁的冰激凌,半融的奶霜边缘正凝着细密水珠。
方才才得的那点冰凉爽意被挤得一点不剩。
空气中飘起残存甜香味。
窗外,午后的威尼斯依旧安然流淌,水道两侧的旧墙被阳光晒成暖金色,水面波光沿着石阶向上攀爬。
咸湿海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潟湖深处的清冷,拂过裸露肩颈,却不够凉。
太热。
实在太热,无处可逃。
漫长窒息感里有人故意作弄,沐梓柠痛苦仰起头,长发四散铺展,半掩住被强烈体|感打击得节节败退的绯红脸颊。
细白手指离开窗框胡乱挥舞,不小心扫过矮几,打翻那枚盛着冰激凌的盘子。
地毯吸纳所有噪音,奶油色液痕正沿着文艺复兴风格的花纹慢慢淌开,直到边缘开始融化,分岔,缓慢渗进孔隙。
卓亦珩被这骤然一挺月要喂了满口鲜嫩。
即便半跪的姿势也没让那层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气度一并放低,杏色裙摆垂在他肩侧,细滑布料边缘擦过手臂,滑落之前被遒劲指尖狠狠攥住。
唇边含着苞的曼陀罗慢慢吐露缝隙,还残留一夜荒唐的痕迹。
其实昨晚很克制,为了那句邀约有无数细节需要连夜安排,今日行程太多,也实在怕她累着。
那便怪不到他身上,从在工坊开始,便是她在刻意撩拨。
也实在很奏效。
安放在口袋里另一副腕饰翻出来,该由她戴在他手上的,偏偏被借机逃脱。
既然如此,那便换个地方戴。
卓亦珩缓缓起身,挺拔身形笼罩住榻上柔弱少女,掌心按住手边纤细的足踝。
这一只配饰本身就比沐梓柠手上那枚要大几圈,箍在脚腕倒也合适得很,不松不紧,专属的烙印一般。
他俯身,看着女孩儿失了清明的眼神。
没有那些疏离试探,如此无措柔软,如此顺从。
却换来奇怪的不安。
说不清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