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栾俊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但礼清心里却一直不安,只在那里待了一会儿便找借口匆匆离去,临走前栾俊留了他的联系方式。
出来后,礼清去了医院。
说来奇怪,明明是个生离死别的地方,礼清却偏偏能得到慰藉。这里的气味让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跟李琳女士说起这件事,说的时候,他手里一直捏着一个橘子,话也说完了,橘子也被他捏得不成样子。
“他或许是随口一提开个玩笑,青青,妈妈觉得你有点草木皆兵了,不要这么紧绷着。”
礼清把手里的橘子扔进垃圾桶,嗯了一声,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橘子汁染黄的手指。
“青青。医生昨天跟我说,我的病在国内很难根治,说要把我送到国外去治疗,妈妈想问问你的想法。”
礼清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她:“当然是出国,妈你不用担心,我现在片酬也之前多了不少,等拍完这部戏,或许就能挣到钱了,到时候我把钱还了,我们就不欠席家的了。”
“妈不是担心这个,”李琳女士抽了张湿巾放在礼清掌心,“我是担心你自己一个人在国内,也没个朋友,万一出了点事……”
礼清听着熟悉的担心的话语,皱了皱眉头,眉毛压着眼睛。
他能出什么事?他身边只有席晖和席同季,席晖不会害他,席同季也在慢慢变好,没有人能怎么着他。
唯一的坏事就是要和席同季结婚,这些日子来,他也接受的差不多了,没有别的烦心事了。
他没解释这些,把湿巾扔进垃圾桶,说:“没事的,不会出事,而且我也有朋友,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照顾好自己的。”
妈妈听出来他的烦躁,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下去。
她知道,现在的礼清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但心已经悄悄打开了个口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酸痛。
这也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之后的谈话不太愉快,礼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管谁跟他说话他都想刺上两句,等他反应过来跟妈妈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出了医院住院部大门,礼清再次走到那个小花园,就是在那里,席晖给了他希望,再次坐在冰凉的石凳上,竟觉得恍如隔世,明明才过了几十天。
今夜无风,没有枯枝被吹动的沙沙声,病人也很少,没有救护车反复出动的警笛声,抬头看去,只有零星亮点,月亮浅得可怜。
礼清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回几次,缓缓睁开眼,再次看天,他好像看见了席晖的眼睛——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下一秒就要把他吞噬。
他要一直生活在席晖的眼睛里。
他看着席晖的眼睛……
“在看什么?”席晖一手端着一杯热好的牛奶,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礼清收回视线,肩膀塌下来,脸颊堆在手臂上。
“看你。”
席晖勾唇笑了下。
礼清接过他端来的牛奶,两只手握着,掌心接触着源源不断的温暖。
他本想跟席晖说今天的事情,但略作思考,还是把这件事憋在心底。
正在他安静的喝牛奶的时候,席晖突然开口:“同季今天找到老太太,准备下周举办订婚宴。”
礼清端着牛奶杯的手僵在空中,嘴巴里的牛奶被挤了下去,剩下的奶被放在桌子上。
桌子是他选的,当时席晖让他随便妆点这房子,他也完全没在客气,选了自己喜欢的淡黄色,从里到外都是这样暖融融的颜色,礼清把暖热的手放在茶几上,掌心很快凉了下来。
席晖把他的表情收在眼底,没有出声。
礼清的手指用力压在桌面上,如同一阵风吹过树叶,须臾之间立刻恢复平静,他低低嗯了一声。
“知道了。”
席晖把鼻梁上的眼睛摘下来折好捏在指尖,镜片反射了头顶柔光灯的光芒,窄窄的镜框中形成一个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