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不对。”
这倒不是他多想了,这平常村子落地,若有水必定向水而居,俗话说风水宝地,前有活水后靠山,富贵发财旺人丁。这最忌讳的便是开门见山,前无名堂,是欺压之势。
四山围猎无豁口,大有请君入瓮之势,不入风便无从谈起藏风,晦气盘旋不散,久居必生祸端。子嗣凋零都是小事,能不能在里头活到生死簿上写的阳限都还有待商榷。
按理来讲这里的福地不是没有,就是那河水流出之地,自群山相夹之峡口流出,豁然开朗,正是明堂,有这般好的地方建村不选,偏偏择了这么个烂地儿,纵使是不懂风水,让市集上卖菜的婆婆来选,那也是去河边,至少洗衣挑水做饭都方便些。
沿着坡道往下走,没一会儿这便到了村口。
别看这地儿穷,门面倒是装点的很不错,立了个牌坊,上头赫然写着“水佛村”三个大字。
贺江生见里面有人,正欲叫住,那村民却先跑了,其他人见着也是纷纷扛着锄头簸箕,慢慢聚集到了村口。这不一会儿,牌坊跟前便都是人了,看这架势,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夹道欢迎,贺江生不由暗自腹诽道:这怕是童子入了妖精洞——烹煮煎熬。
良久,人群让出了一条路,贺江生坐在驴上,视野也是高出了不少,只见一老头一壮汉从后头走了出来。
“不知二位来此是有甚么事?”那老头先开口了,见二人没回答,便先介绍了一下自己,“老夫名赵元济,是水佛村的村长。”
听见这话,弥愿才开了口。
“阿弥陀佛,贫僧乃是一云游僧人,路过此地,又有伤患,不得已才想着借宿几晚。”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些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贺江生耳朵尖,倒是听见了。
“诶,是个和尚诶……”
眼睛长着出气用的?那么大个光头看不见。
“哦哟,菩萨啊……”
还算是有个眼不瘸的。
“和尚来我们村嘞……”
很稀奇吗?你们还叫水佛村嘞。
“扯白的吧,那驴上不是他屋里口子吗?”
眼瞎吗?我是男的啊。
“是的撒,和尚还能讨口子哦,莫听到讲过撒……”
因为我是男的!
他在驴上坐的不自在,只他一个人在老顶上供人瞻仰,这和被关进囚车里游街示众,老百姓们在街边议论纷纷有什么差别,尤其是那两个说他是口子的眼瘸货。
他面上有些发烫,只想赶紧从驴背上下来。
赵元济和他旁边那壮汉面面相觑,半晌才开口道:“既然是高僧,我们村也向来以慈悲为怀,就先为您二位寻个落脚的地儿,同我来吧。”
说罢众人也便都散开了,赵元济在前头走着,那壮汉则是在一旁跟着,本想牵过驴的嘴绳,被弥愿给拒绝了。
刚才他倒是没注意,这汉子的头上还裹着布,因着是黄色的,先前便没看出来。
这地方本来也就不大,家家户户也没个什么格局,就是哪里有空便插空盖,看着是又挤又乱,七绕八拐了一阵子来到了最边上的屋子,说破也算不上破,就是土夯的平房,和夷陵那边的相比却是能算的上是住的略有些艰苦了。
赵元济停在了门前,推开了房门,道:“就是这儿了,房子是旧了些,二位莫要嫌弃就好。”
弥愿行了一佛礼:“有劳施主了。”
贺江生眼尖,倒是瞥到了门上挂着的春联,“这儿原先没住人吗?”
本也是随口一问,赵元济有些汗颜,“您从外头来的也晓得,我们这儿穷,有的还奔的动的就都出去谋生路了,剩我们这些奔不动的留在里面罢了,这一家四口也是走了好多年的了,空着也是空着了,又外乡人过来便可以落落脚。”
贺江生点了点头,倒也是没有再问。
赵元济冲汉子使了个眼色,那汉子便开口了,“我们村里也是有喂驴的地儿,二位不嫌弃的话我就给拉着去喂喂水喂喂草。”
弥愿仍是摇头,见说不动,汉子面上有些挂不住了,正要僵着的时候,却见一人跑过来,冲赵元济耳语了几句,面上似乎有些阴沉。赵元济听完,把汉子一扯,又对着弥愿行了一礼,几人便匆匆离开了。
“出什么事了?”弥愿扶着贺江生下了驴。
“静观其变。”说着他便把驴的绳子系在了树干上,刚巧从窗户往外瞧就能看见。
二人进了屋,这屋子格局并不大,三间房,其中还一个是茅房,正堂和偏房在一块儿,直接进去是堂屋,堂屋两间门,一边是厨房,一边是卧房,不过刚想进屋,弥愿却转身调了个方向,往另一间偏屋去了。
贺江生有些疑惑,倒是也没问什么,只跟着走罢了。
屋子里简单,一进去便是张木板床,看着还比较宽,两个人躺着也并不会觉得太挤。当然,和寺里北厢房的拔步床相比那是差远了。
他是累了,毕竟颠了一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躺了下去,翻了几个身,手一摊开,却觉着碰到了什么东西。他有些好奇,摸了摸,感觉不像是别的,倒像是书。
他干脆抽了出来,借着外头的月光,也算是勉强看清了字。
《三国志平话》。
他翻开来一看,字不算多,倒是有不少图画,感情是个话本子。
刚才抽出书来的时候倒是听见“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地了。他索性下了床,在门前寻了个棍子往床里面捅了进去,瞎扫了几下,还真让他扫着东西了,一带出来。
霍。
《对相四言》。
还是个识字儿的人。
这下他倒是疑惑了起来,这不像是几年没人住的样子啊。
“在看什么?”
贺江生吓得手一抖,本子也掉地上了,拍拍胸脯,“作什么啊,走路也听不见个响。”说着弯下腰把书给捡了起来,掸了几下灰。
他想起来了什么,开口问弥愿:“对了,怎么突然往这边来了?”
“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