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母鸡很是呆滞,只见赵元济一只手将鸡头给捏了起来,随即按在了供桌上,随手取过了一把刀。
“咚——”
红褐色的液体喷洒在供桌上,有一部分则是直接溅在了佛像的袍摆上。
鸡头就这样在供桌上打滚,而那丢了头颅的母鸡则是被赵元济随手丢在了一边。
从脖颈处迸出的血液却从未停止,它的翅膀使劲的扑腾在黄土的地面上,血珠粘上灰尘,就好似一颗颗成色上好的血珀石,或者说亦没有如此剔透,却比朱砂要鲜艳的多。
一只手附上了佛像的双目,就像是要为这悲悯的石头擦去泪珠一般,却留下了两条可怖的猩红痕迹,女儿家的口脂倒也是比不上的。
做完这一切,赵元济取了三根清香点燃,拜了三拜,便插进了香炉,而后又取出三根,同上做法,一共九拜,总置九香。
那母鸡在地上抽搐几下,早已没了气力,可爪子仍旧乱蹬着。
它漫无目的的挣扎,就像是在寻找它丢失的脑袋一样。
虽说有风,可这飘出来的烟却没有跟从风的方向,而是直直往地上落了去,香灰簌簌掉落,燃得极快。
赵元济转过身,贺江生见了他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惊,只看得见一双眼睛,还是因为那眼白。
他的脸上被血污铺满,应该是当时那直冲的鸡血溅了满脸。
他把双手举过头顶合了起来,然后慢慢垂落,一直到眉心停了下来,隔着太远贺江生并看不清他在干什么。
但很快他便知晓了,因为周围的人也跟着他做了相同的动作。
缓缓将手举过头顶,然后结了个他从未见过的印。
两掌相合,中指内扣,包住同样向前内扣的大拇指,其余手指指尖相碰,彼此分开,然后低头,同样将两根指尖相碰的食指点在眉心上,虔诚祈祷。
慢慢的,周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别的,而是从众人口中流出的声音。
就和那法印一样,他们口中所念经文他亦从未听过。
不属于任何一位在世佛陀,只是依稀能听见几个梵音字节。
这声音便如同蜂涌一般,用力振着翅,嗡嗡声在耳畔盘旋。
听着听着,他觉得身上有些轻,就好像置身在水中一般,面前的烛光慢慢模糊起来。
他好像看见了那从未谋面过的佛陀,祂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向他伸了过来,就像是在邀请他去某处一样。
“贺江生。”
他只觉得眼前一晃,原本的虚影也慢慢有了实形。
印入眼帘的则是眉头紧皱的弥愿。
“走。”
掌心处传来一阵温热,他低头一看,是弥愿隔着袖袍拉他走。
一直到了向秋茁的所在,到了跟前贺江生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和周围的那些村民一样指尖抵着眉心,若说有不同,大概便是嘴巴闭着没动。
他手指凭空画了个圈,便凝出了一颗水珠,轻轻一弹便溅在了向秋茁的眉心处。
这水刚接触到皮肤,向秋茁便觉得灵台一阵清明,好似被水涤洗过,缓缓睁开了眼,看着周围的景象他也是心里一惊,显然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迷了进去。
贺江生也没空和他解释,见他清醒了便一拍他的肩膀。
“快走。”
他和弥愿没回原先的院子,而是去了向秋茁他们的住处。
说来奇怪,今天倒是和前几日不同,按照他们推测的,平常这个时候金童玉女应该已经巡街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祭祀的缘故,所以应该出来的纸人今晚却没出来。
直至到了屋里,他和向秋茁找了个地方落座休息下,弥愿则是将被子掀开看了看杜云习的状况,掰开了嘴,原本红肿的血泡已经消下去不少,身上的热也已经退的七七八八了。
正给向秋茁顺气的寻礼见他动作,便开口道:“他流了不少汗,我们是隔一个时辰便给他用水擦了身子。”
弥愿也没多说些什么,只嗯了一声。
“怎么了,额上冒了这么多虚汗?”
听见寻礼的关心,向秋茁只是摇头,右手食指不断摩挲着左腕间的平安扣,指肚的感觉告诉他,玉上分明有了道小裂痕。
贺江生低头沉思着,手上的那串念珠质感温润,散发出阵阵干果的甜香气息。
那是弥愿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