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相交,渐渐飘散,眼前的一切模糊,颠倒……
陷入一片浓稠的化不开黑暗……
“觉如师叔……觉如师叔 ……起床了……”
屋外响起了声音,门被敲了几下便停了。
是谁?
贺江生费力的睁开眼睛,正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发现颌骨并不听他的支使,他的心瞬时就沉了下去。
完了,莫不是不敌邪佛,他们全军覆没,此时已经被占了神格了?
来不及多思考,这具身体便已经自己下了床起来了。
他想看看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徒劳无功。
因为他发现视线并不因他的动作而改变,视角是固定的,或者说,更像是与这具身体共用视线。
这种情况倒像是他的魂魄寄居在了别人的肉身中,因此只能看见这具身体动作所能看见的东西。
不过也不排除现在是他被挤走了。
忽的,嘴巴张开了,但却把他吓了一跳。
“来了。”
这声音根本就不是他的,也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个人的。
只见这人走到盥洗台,在水盆的映照下,他这才看清楚了这具身体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面容不算姣好,但好歹也是清秀,模样看着年纪不算太大,约摸在十八九岁的年纪,身上穿着青灰色短打僧衣。
他低下头,将手伸入盆中,捧起水便往脸上浇去,胸前颈间一阵冰凉,想来是水落在了衣襟上,打湿了一篇。
用袱子擦了把脸,清明了不少,便抬脚往外头走去。
推开门便是庭院,有一个比他大了不少的和尚横在扫地,见他出来,便招呼着。
“觉如师叔,师父说方丈找你,在大殿。”
叫觉如的和尚点了点头,随着视线的转动,他也大概看清了当中的布局。
贺江生不由得感慨了一下,这娃娃看着年岁不大,没想到辈分却还这么高。
这外头的山门院墙是怎么看怎么熟悉,红色砖石砌成,墙上是灰色青瓦摞成的平檐,最中间的便是山门,只是此时紧闭,也不知道外头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刚才待着的厢房便是在山门的左边,靠着院墙的还有一间房舍,牌匾上写着天王殿。
不过他现在看见这几个字便心中烦闷,只想着自己快些离开。
这觉如倒也是听话,脚步略快,便走到了大雄宝殿门口,整个建筑很宏伟,但真正推门进去,发现只是高而已,上面还有莲花藻井,但若说纵深,其实并算不上大。
里头摆着的物件不算多,一尊丈把高的坐像如来,旁边分别为文殊普贤的两尊小像。
觉如左看看右看看,却不动。
贺江生有些好奇,不是说什么劳什子住持叫他吗?怎也没见着人影,他又杵在这里,也不去找。
正疑惑着,却见从供台的后面走出来个身影,年纪大约四五十岁,穿着木兰色缦衣。
觉如垂首行佛礼。
“持素师兄。”
又往旁边看了看。
“先才师侄叫我,说是师兄转达方丈唤我。”
他略有些疑惑。
“只是师父好似并不在殿中。”
前些日子持素同月山两位师兄告诉他,说师父外出云游去了,现在也过了大致五天,想来应当是没有这么快的。
“师父不叫你,你便也不出来?”
持素笑着。
觉如连连摆手。
“怎会?不过是这两日头晕,便歇息的长些。”
持素闻言,探了探他的额头,皱着眉。
“并无发热。”
言语不免带了些责怪的意味。
“身子不爽也不相告,预备拖到何时?三个弟子中数你年岁最小,师父平日便器重你,倒是你自己不当回事。”
觉如摇了摇头。
“院里草药本也不多,不过平常头疼脑热,算不得什么的。”
持素皱了皱眉。
“正巧过两日镇里头赶集,我便让行勇道镇山采买些药材。”接着又带了点笑意,“你若是想去,便也可以同他一起前去。”
觉如头一抬,喜上眉梢,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师兄当真?”
只见持素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我几时骗过你?”
他转角便要往外头跑,临了想起来什么,又朝持素作了揖。
“那便多谢师兄。”
贺江生无语,辈分说是大,但却还是孩子心性,想来说的偏远,自小便在山中,也未曾出过几次远门。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倒是和他有些相像。
但贺江生还是免不了有些犯嘀咕,按着刚才的话头,意思是这老方丈亲传弟子便只有三个,但看年岁,月山他没见过,但这觉如都可以当持素和尚的三胎儿子了。
真要如持素所言,老方丈应该是对觉如疼爱有加的,出门远行这种事理应和他说一声才对。
让弟子代为转达。
怎么像是不告而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