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江生垂眸,把小芊刚才说的话咀嚼了一翻。
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蛇在凡间的印象向来不好,传闻中也的确有蛇会引来洪水的说法。
因为蛇是不容易修炼成精的,它们没有手脚,黄白胡柳灰五仙中蛇排第四不是没有缘由的,加上头七回魂已故之人常会化作蛇徘徊在庭院附近,所以大都以为不吉。
凡是能流传下来的故事大多也都有母本,应该是有件什么具体的事的,虽说到了现在估计也不是指向性记录,八成是用来哄孩子不要乱跑不要与生人搭腔,但目前没有头绪,能入手的也只有这了。
“那祂们修成了会怎么样?”
小芊沉思了一会儿。
“那皮就穿在身上了,变成了人。”
贺江生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你刚刚说的祖神是什么?”
原本一直没开口的弥愿转了过来。
“是山神呀。”小芊嘿嘿一笑。
“哪座山的山神?”
听他这么问,她就把手一指。
“就是那儿,牛背洞。”
顺着东北方向望过去,是有一座山体厚大的山。
贺江生盯着看了会儿,嘟囔着,“这儿也不像牛背啊……”
他用手扯了扯弥愿的袖子,然后凑了过去,弥愿也往他这边靠。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这倒不怪他多想,一般给山取名字,当地人大多是象形法,看着像什么便叫什么,比方说笔架山,就是三座连绵的山,每两座山之间都会往下凹陷,形似笔架。
但这座山看过去很是浑厚,下圆上束,只是在靠近山顶处有一块向外的凸起,实在不像牛背。
按名字来说,应该是成屏障的长矩走势才对,然后最上是山脊才是。
弥愿沉默了一会儿,“若是说常年垮塌,这样也还算牵强附合。”
旋即又摇了摇头,“过会儿去到镇上找人问问便知,不必过于思虑。”
“话说你知道吗?那个孙婆婆会说话啊,我今天听见她讲话了。”
弥愿了然。
见他疑惑,还是开口解释了一番。
“只有在尚不会说话时便双耳失聪的才不能言语,她是早些年才耳聋的,原先便会说话,聋了后自然也能说话。”
他顿了顿,接着说。
“若是完全无法听见,便也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久而久之声音走偏,便含糊不清,于是在人看来便不会说话了”。
想想也是,他便没再多说些什么。
这一路不算多远,离天池河的渡口只差一个半时辰的路程,他们今早出发不过寅时,到了地儿刚好赶上赶集的点儿,有人挑着扁担背着箩筐在城门的主道两边坐下。
人不算多,大约是因为下雪的缘故,远些的封了山便也来不了了。
小芊不是头一次来,照着原先同婆婆一起摆摊的地方坐了下来,周围的人应该是都认识她,同她搭话。
“今天怎么不见你婆婆啊?你一个人来的?”
一个大婶儿问道。
小芊摇了摇头,随后望了望他和弥愿,手一指。
“我跟着他们来的。”
见她一指,目光便也随着飘到了他俩的身上,不过估计是觉着弥愿冷淡,也没同他讲话,反而是打量起了贺江生。
“呦,好生俊俏的娃娃。”说着从袋子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递到他跟前,“诺,吃糖。”
贺江生没伸手,摇了摇头,只说了句谢谢。
她头一摆,“诶,客气什么,让你拿着就拿着。”
说着硬塞到他手上,然后又递了一个给小芊。
小芊摆摆手,“乔婶子,我……我早上吃过东西了。”
乔婶儿把她的手给拍到一边,直接往她荷包里面装。
贺江生眼尖,见她手上还有一个,便揶揄的盯着弥愿,看他打算如何。
果不其然,乔婶儿举着糖,就这样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毕竟一路同行单独落下他怎么都觉得不太好,像是在故意排挤人似的。
只是他这一脸我佛慈悲的样子……
贺江生冲他一笑,接过了大婶儿手里的糖,“诶,婶子,这糖我替他接下可行?”
乔婶儿咧嘴一笑,“成啊,怎么不成。”
他作势蹲了下来,在乔婶儿的摊子前翻着。
卖的是些绣品,不过和孙婆婆绣的不同,她卖的是荷包,还有些竹编篓子。
他从里头捡出来个绣着仙童抱鲤的款样,向外一番,仔细打量着。
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他根本不会看什么绣工针脚之类的。
“这个我要了,多少钱?”
乔婶儿看着她,眉毛一抬,“你喜欢?”
贺江生点了点头,“嗯,花样我很喜欢。”
她摆了摆手,“不要你钱,你喜欢就送你了。”
贺江生一听这哪儿行,本就是想照顾照顾生意,结果反倒是在白拿人家的玩意儿。
“这怎么行,哪儿有这么做生意,您要是送给我我就不能拿了。”
“都是些小玩意儿也不值几个钱,送了又有多大个事儿?”
贺江生从兜里掏出来几个铜板,又冲弥愿要了几枚,拢共十二文,硬推着让乔婶儿收下来了。
“你这孩子……真是……”
他笑了几声,旋即话锋一转。
“对了,婶子,我有个事儿想问问。”
“你说。”
“我听小芊说了个蛇剥皮的传闻,她说你们都知道,这是怎么个事儿啊?”
乔婶儿嗨了一声,“你说替面啊,我道是什么事儿呢,那都是编出来吓唬娃娃的。”
“替面?”
“对啊,替面,就是那蛇的名字,以前也管叫蛇美人。”
贺江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接着又问。
“那那山呢,为什么叫牛背洞啊?”
乔婶儿一笑,“那儿哪儿晓得咧,都这么叫就跟着这么叫呗。”
“这样啊……”
他表情厌厌的,嘴角也撇下去了。
乔婶儿哪受得住这啊,她挠了挠脑袋,思忖了一会儿,才道:
“你要真说的话……我也听过一点,但那也是我小来太公讲给我听的,也不见得是真的,你权当个故事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