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摊位跟前,贺江生把两个肉包同小芊和乔婶儿分了,另一个菜包则是硬塞给了弥愿。
这一上午闲聊着也过得快,期间贺江生帮着吆喝了好一阵,来了不少妇人驻足,连带着旁边乔婶儿的东西也卖出去了些。
只是鞋垫子和鞋子价钱本也就不算高,一直到集散了也没卖多少钱。
至于说她们家要买的御寒物资是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想来孙婆婆是告诉了的,便也不消多问,只管跟着走就是了。
小芊停在了一家布庄的门口,看了看荷包里的铜板。
“你们这儿还有碎布头卖吗?”
小二见是个小姑娘,便往角落那儿一指,箩筐里堆着不少花哨的碎布片。
“多的没有,这些碎布还是前阵子做冬衣裁剩下来的,也不多要你的,给十五钱你拿走吧。”
小芊吸了吸鼻子,从荷包里摸出了几个铜板排在柜台上,数着还差,便又添了几个,凑齐了给小二看,便将那些个碎布头都收进了布包裹装了起来。
贺江生有些不解,开口问她:
“你买那么多碎布干什么?”
她有些奇怪的看着贺江生。
“买回去婆婆纳鞋垫。”
贺江生噎住了,他不好说什么,但就他的认知而言,这种大小不一,宽窄不一的布头怎么看着都不像是能用来做衣物的。
当然也包括鞋垫子。
弥愿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问,偏过头解释道:
“布头价贱,几片碎布拼叠成布裁剪,做成鞋垫,一双能鬻钱六文,若是布匹,只是粗布也需六十文钱,十倍之本,需贴补购入。”
“几是亏账。”
贺江生只觉面上一热,先才的问题着实是不该说出来。
直到又听见了声吸鼻子的声音,贺江生才反应过来。
“把你手伸出来。”
这话是对小芊说的,小孩儿也很听话,乖乖伸出了手,贺江生上手一摸。
“手冷的和冰锥子似的也不知道说一声儿,受了寒发热有你受的。”
听见他说这话弥愿倒是侧眼看了过去,给他看的不自在了,那眼神好似是在说:
轮到别人身上你倒是道冷热了。
他只得撇过脸去装作没看到。
小芊把手抽了回来,“没……没事儿,我不冷。”
贺江生也不多废话,招呼掌柜问有没有现成的冬衣,算是将着手里的钱给买了几身粗布冬衣。
习惯使然,民间大部分人家都会预留一身新衣裳等到过年那天再穿,郭小芊也不例外。
所以贺江生拿的有多的,好能够有现成的给她套在身上,不然这么冷的天,雪也都还在下,要不是他去摸,这么身散面絮补丁衣裳还得跟着走几十里路穿回家。
弥愿看着面前涨红了脸的小娃娃,欲言又止。
小芊拢了拢袖子。
“好像……好像有点大了……”
贺江生啧了声。
“你还小,还要长个子的,哪里大了。”
她抬了抬眼,踌躇着。良久憋出了一句话。
“要不然我还是不要了吧……我有衣服的。”
贺江生没接话茬,只管自己把钱付了,然后拍了拍小孩儿后背,给人转了个方向。
小孩子嘛,嘴上自然是要推拒着,但若是真硬要买给她,得到手里了又怎么会不开心呢?
置办完衣裳后她又去买了两斤米和一斤肥肉,今天卖鞋垫子的赚的钱也花了个七七八八,带着上馆子里吃了一顿后,也是快挨着下午了。
看着天色,紧赶慢赶应该能在天黑前赶到家。
贺江生是预备着先把人送回去,然后再爬山绕行到牛背洞。
毕竟是夜路,不放心让小孩一个人走,怎么给人家带出来的,自然也得平平安安的给人送回去。
按理来讲是不应该在晚上去,毕竟邪祟都是夜里出来,碰上也麻烦。但这次不同,时间紧,得尽快调查清楚,只能主动去找。
传闻中穿人皮的蛇都是在晚上出来的,所以他们也必须跟着在晚上行动。
因着下雪的缘故,地上的积雪比早上厚了不少,因此晚上的山路并不好走,脚程慢了不少。
她身上背着个竹背篓,是贺江生给买的,买的东西多了,不然都抱在身前走山路反而不安全,也不让贺江生他们帮忙。
“你们每个月都去镇上吗?”
听着贺江生发问,小芊嗯了一声。
“半个月去一趟,家里的布用完了就要去买,顺带着把婆婆做好的鞋垫拿去卖了。”
说完她抬头望了眼贺江生。
“哥哥,你们几天晚上还在我们家住吗?”
闻言贺江生轻笑出声。
“怎么?想我们留一晚吗?”
小芊不语,良久,才点了点头,发出丝细若蚊蝇的附合。
贺江生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就不留下来了,我们还有些事要做。”
原本期待的眸子垂了下去。
贺江生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话锋一转。
“不过嘛……过两天我们走的时候还要再到渡口来坐船,那时可以再陪你玩一天。”
“真的?”
“不骗你,不信你问他。”
两双视线同时落在了弥愿的身上。
弥愿闭上眼,点了点头。
“你看,我没骗你吧。”
“那说好了哦。”
冬日天黑的快,明明是掐着时间往回赶,但还是抵不住天色变得快。
下了坡就是一段平路,房子就在能看见的地方,不过百来步路的距离。
小芊颠了颠身后的背篓,停住脚步,转过身去。
“我自己能回去的,你们就不用再送了。”
贺江生帮她把背篓往上抽了抽。
“那你就自己小心点,我们在这儿看你进去了就走。”
小芊嗯了声,随后勾了勾手。
贺江生心领神会,蹲下了身子,然后把耳朵往她面前靠了靠。
一双小手伸出来挡在了交接处,像是怕风要把她说的话吹跑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