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芊脑袋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为什么,脚上有些冷,就像被泡在了冰水里似的。
她把被头的脚往里缩了缩,用膝窝夹着,但冷气还是止不住的往被子里面钻。
她揉了揉眼睛,半梦半醒间坐起来往前够了够,好不容易摸到了被翻起来的被角,一把给翻了回去,算是把脚给盖住了。
重新躺回位置,捏着被子往肩胛两边塞好。
她翻了个身,顺势将手往旁边一搭。
一阵凉意顺着草席攀上了她的手,她皱了皱眉,把手重新缩了回来,捂在在了胸前。
困意渐渐袭来。
不对。
小芊睁开了眼,往旁边看了过去。
只见被子落在了一边,原本躺在她旁边床头睡觉的婆婆却不见了踪影。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条缝隙,但是被绳子扯住了。
外面还在下雪,风从河谷刮过,在岩洞中打着旋儿,呜呜咽咽,拖的很长,空荡又诡异,听的人后颈发麻。
她环视了一圈,尿壶在桌子边的角落,她想不到婆婆这么晚了能到哪儿去。
月光落在雪地里,被反照着映进了房屋,看着一层淡淡的光。
但她知道。
现在离天亮还有很远。
她掀开被子,收敛着动作轻轻先开了身上的棉草褥子,一只脚先落下去踩鞋子,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外。
堂屋黑洞洞的,房门大开着,却什么也看不清。
忽的,脚上一冰。
“铿啷——”
小芊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不住地用手拍着胸口,小声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脑袋探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
反光射进了她的眼里。
菜刀。
一把应该静静躺在灶屋砧板上的菜刀。
那抹反光是菜刀唯一打磨光亮的刀刃上发出来的。
她跳下了床,穿好了鞋子,顺手捡起落在地上的菜刀。
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门边,把手趴在门框上,只漏出脑袋观望着堂屋。
除了风吹着门在墙上发出的哐哐声之外,再也听不见其他的什么动静了。
她凭着记忆摸到了桌子前,点燃了蜡烛。
可她记得自己在睡觉前并没有吹灭烛光。
婆婆年纪大了,晚上如厕下床没有光亮的话容易磕着碰着,出恭必须到外面去解决,所以堂屋的桌子上总是会留下蜡烛。
蜡烛粗短,平常燃三四个时辰不是问题。
现在还剩个底儿,掐算着时间,离她回家点灯估计也已经是近三个时辰了。
不过可惜的是,堂屋里面仍旧没有看到婆婆的影子。
小芊把菜刀拿着径直往灶屋走。
手轻轻一推。
推不开。
就好像有股力在把门往她这边合拢似的。
她使了使劲儿。
一股刺骨的寒风从门缝中猛的扑了过来。
她搓了搓脸,走了进去,把菜刀重新放回了灶上。
看着被打开的偏屋侧门,有些发愣。
家里有两扇门,一个是前大门,也就是平常进出的门,另一个则是灶屋后面的偏屋门,离后山近,砍柴背回来可以少走些路,离茅房也近。
“这是去上茅房了吗?”
她嘀咕着,但心里不免有些恐惧。
她走上前去,正准备把门虚掩着些,这样一来风也小一些。
正到了门跟前,却见不远处的一棵树旁站着一个人,身形矮小,紧贴着树干。
树丛茂密,月光照在林间,只剩下些星星洒洒的光亮,勉强能看清楚林中的大况。
石头上原本晃眼的雪堆不知被什么东西蹭掉了,转而代之的是一滩深色的污渍,正往下滴着,冒着几缕热气。
这个身形很是眼熟。
她站定片刻,嗫嚅着,但还是喊了一声。
“婆婆……是你吗?婆婆……”
那人没有理她,但看着她衣裳的颜色,让她愈发确定那就是婆婆。
她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往外迈了一步。
“婆婆……你在那里站着做什么?”
一边喊着一边往树林便靠近。
但那股不安感一直拢绕在她的周围,出于顾忌,她终于还是在石阶前停住了脚步。
“婆婆……你……”
话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以名状的恐惧,她浑身僵硬,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的身上没有气。
她不是婆婆。
或者说。
不是活的婆婆。
也许是听见了她说话的声音,那人影转过了头,慢慢从紧贴着的树干上挪了下来。
她确实穿着孙婆婆的衣服,身形和脸也同孙婆婆一模一样。
她就是婆婆。
除开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
原本的衣裳在后背处撕开了一道极其不规整的开口,布条零散的落在身边,棉絮自裂口中随风飘落,猩红的血从后面的脊背处淌了下来。
“嗬……嗬……嘶——”
她的身体在地上以一种常人弯曲不到的成都扭曲着,在地上不停的扭动,仿佛被人抽取了脊骨一般。
就像是蛇一样。
传说是真的,真的有替面。
她想跑,可脚如同被铆钉紧紧嵌进了地里,脑中的声音不停的叫嚣着快跑,可腿就是不听使唤,没有力气,怎样也挣脱不了束缚。
看着身影越来越近,模样也越发清楚。
冬天夜里寒冷异常,尤其是在这下雪的晚上,在外头被风一惊,全身的皮肉便都绷紧了,随便在哪里刮蹭一下,少说都是要掉一层皮的。
婆婆后背也是一样,不过切口十分齐整。
在雪地的反照下,依稀可以看见里面根根分明的,带着筋肉和血色的白骨。
不过受着身体动作的挤压,本应该连在一起的完整脊骨断裂成了数节,但因为有筋膜的缘故,纵使是错位交叠在一起,还是没有凸出体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