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一定会帮夫人好好盯着公子做功课的。”
张嬷嬷是卢远修和卢媛的奶娘,当初她要嫁来衢州,那时的余顺游也还不过是衢州府的一介推官,卢家做生意家大业大,随了不少嫁妆,但这身边的体己人,左右不够放心,最终还是让张嬷嬷一路跟了过来,一晃也这么多年了。
一直到了门口,卢远修的马车停在府前。
“舅舅!”
卢远修一把将人给抱了起来。
“诶呦,比上次重了,舅舅都快抱不起咯!”
卢媛笑了笑。
“顺儿,棠儿就拜托你了。”
卢远修闻言将余清棠放了下来,道:“阿姐你这是什么话?”
卢媛只是摇了摇头。
他拨开姐姐额前的碎发。
“倒是阿姐你,同上一次见清瘦了不少,我……”
说着,声音哽咽。
“阿姐没事儿,这两年频繁将棠儿送回家,辛苦你和苓苓了。”
余清棠却还在张望着。
“爹爹呢?”
“府衙今日事多,刚阿岚来传过话了,他今天就不来送你了。”
他垂下眉。
“这样啊……”
卢媛摸了摸他的头。
“行了,天色不早了,你们也该走了。”
他上了车,看着卢媛站在门口,马车越来越远,娘的身子越来越小,心中泛起一阵酸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卢远修见他眼眶红着,将人拉倒自己怀中。
“不哭不哭,我们棠儿是大孩子了……”
卢远修明白,卢媛也有诸般不舍,棠儿还那样小,也不过是五岁的年纪,却常要离家,看见孩子哭又怎会不心疼呢?
只是常遇春的兵离衢州是越来越近了,每每听说可能要南下,余顺游都会回来同她商量,不为别的,至少孩子平平安安。于是去的越来越频繁,待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了。
余清棠闷了良久,刚准备抬起头,耳边却忽然传来人群骚乱的声音,叮铃哐啷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倒了。
他睁开眼,看见得却是卢媛通红的眼眶,眼泪滴落在他的衣服上,洇开。
“娘……?娘你怎么哭了?”
他慌乱间想要用手去拭卢媛眼角的泪。
卢媛摇了摇头。
“娘没事儿……”
话音刚落,张嬷嬷的声音便从院子里传来。
“夫人!夫人!”
她踏过门槛,看见卢媛正抱着他,声音戛然而止。
卢媛擦了眼泪。
“嬷嬷,怎么了?”
张嬷嬷眼睛一闭,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
“老爷……去了……”
卢媛有些不可置信,怔愣了一下,声音带着颤抖。
“你……你说什么?”
“达鲁花赤跳城楼自尽了,外面那些苗军元军都疯了,老爷……老爷他疏散百姓……被……被乱刀……砍死了……呜呜……”
卢媛闻言,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向后退了一步,被余清棠扶住。
“娘……娘……”
张嬷嬷冲了过来,将人扶好坐着。
“夫人……”
卢媛正准备开口,院子里传来了一阵阵人声,乱的很。
阿岚冲了进来,见人都在,神色十分焦急。
“少爷夫人,快跑吧,那伙守城的兵跑了,这会儿正在城里烧蛇劫掠,已经到府门口了。”
卢媛只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
她将腕上的镯子,连同发髻上的金银首饰,耳上的耳环尽数取了下来,塞到了张嬷嬷手里。
“夫人这是?”
“张嬷嬷,你带着棠儿走吧……”
张嬷嬷睁大了眼睛。
“夫人这是说什么?要走也是您带着小公子走,我在这里拖住他们……”
说着便要把手里的金银细软给推回去。
卢媛摇了摇头。
“奶娘,你从小就看这我长大的,我知道你,你一定会好好护着棠儿的,我的身子骨不好,就算走了……也活不成了……”
“夫人你……你……你你……”
张嬷嬷一时语塞,声泪俱下。
卢媛从椅子上撑了起来,将一行人带到了后院,打开了后院的门。
“从这里出去,快……”
张嬷嬷愣在原地,踌躇着。
“快啊!来不及了!”
见人还是不动,卢媛干脆也不管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嬷嬷……当我求您了……带棠儿走吧……走吧……”
张嬷嬷连忙去扶,见劝不动,心一横,拉着余清棠便往门外走。
余清棠扯住卢媛的袖子,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卢媛将手上的一串崖柏念珠取了下来,绕在他腕上,然后用力将他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拉了下来,推了出去。
“娘!娘!娘!!!!”
余清棠喊的撕心裂肺。
卢媛笑了笑,元兵闯进余府,不过是拿了州官家眷,到时候去见统帅有个交差,说是州官弃城而去,届时保下命,擒拿叛徒,以功代过。只要她不走,剩下的官兵便不会再去追拿了。
他看了眼旁边的阿岚。
“你怎么不走?不必陪我在这里等死。”
阿岚跪下朝她磕了一个头。
“当初若非老爷夫人收留,小的早就冻死在雪里了,如今老爷已去,我不能徒留夫人在此。”
那便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