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棠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是一脚踏空,眼前天旋地转。
“哥儿……哥儿……醒醒……”
他睁开眼,张嬷嬷焦急的神情落在眼底。
“太好了……来……快把药吃了。”
嬷嬷把他的头抬了起来,将药丸推进他嘴里,又喂了口水,将药给咽了下去。
“嬷嬷……这是哪儿……”
张嬷嬷把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
“热症怎么还不退……”
说完反应过来余清棠方才的提问,笑了笑。
“哥儿,我们现在快出衢州了,在山道上呢。”
怪不得,他只觉得身上难受,后背硌的生疼,想来应该是淤青了。
他刚要说话,马车却突然停住了。
“这是怎么了?”
张嬷嬷疑惑了片刻,外面传来嘈杂声,还未来得及出去看看,马车的帘子却倏然被撩开了。
寒光阵阵。
是刀。
张嬷嬷身子一僵,将余清棠的头给压了下去,讪讪的笑了笑。
“各位爷这是要做什么?”
那人冷哼一声。
“做什么?下来!”
张嬷嬷不敢怠慢,只附在他耳边,让他千万不要出声,而后便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他昏着脑袋,身上发烫,脸红扑扑的,盯着车帘,什么都看不见,外面的声音却传进了他的耳朵。
“身上有好多钱都交出来,覅搞花头。”
“啊呀,爷爷们,我一个穷老婆子,身上也莫有多的钱币啦。”
说着听见了铜钱碰撞的声音,是钱袋子,不知道这些钱是哪里来的,猜是换了那些首饰得来的。
本也还算值钱,只是这样的世道,值钱的东西也不值钱了。
“就这么点?覅忽老子们,老实点。”
“爷爷们呦,老婆子我身上是真的莫有东西了。”
“车上呢?”
她矢口否认,“车里也莫有了……莫有了……”
“哼,给我搜!”
“真的莫有!爷爷们!”
说着便要去拉山匪的袖子。
“闪开!”
咚。
一声闷响。
紧接着而来是一阵痛呼。
撕拉。
车帘被扯了下来。月光落进车里,打在他脸上。
“小孩儿?”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强行扯出了车箱,动作间额头在门栏上磕了一下,翻起一块皮。
“哥儿!”
张嬷嬷连忙扑了过来,将他揽在怀里,看着额角的伤口,只觉得心如刀绞。
“各位爷爷们,我们身上是真的没有东西了……”
咻。
刀刃划过空气。
张嬷嬷只觉得脸上一热,她摸了摸脸,手指上一股黏腻感,指尖一片猩红。
车夫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一道纵向的刀口出现在他脸上,嘴唇左右裂开成四瓣,血流如注。
她脸上的血点正是面前这人溅出来的。
嗬嗬几声粗气从喉咙间溢了出来,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断气了。
张嬷嬷吓得往后瘫坐,反正过来后连忙磕了几个响头。
“各位爷爷们行行好,我们真的没有多的钱了,孩子还这么小,求求各位爷爷网开一面,我知道诸位都是菩萨在世……”
为首的那人冷笑一声,把车夫的身体踢向一边,似乎觉得还不够,抬脚一蹬,尸身便沿着陡坡滚了下去。
“我可没什么兴趣当菩萨。”
老妇人头上渗出冷汗,沿着面颊滴落在地上,背后已经濡湿了一片,但并未放下怀里的孩子。
“嬷嬷……”
张嬷嬷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孩子。”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心一横,将他死死箍在怀里,双手拦腰环抱。
“夫人!老身来陪你来了!”
喊完身体往后一倒,整个人翻到了陡崖上。只是一瞬间,她折着腰,变成了侧身,而余清堂则被死死抱住。
突然,额头一阵剧痛,也不知道磕到了什么。
头好晕,意识渐渐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眼前的光景又变了。
陌生的房间,一个光头老和尚坐在他的床边。
“你是谁……嬷嬷呢……”
僧人摇摇头。
“阿弥陀佛。”
他刚想伸手去抓,眼前的一切忽然扭曲。
身上的衣裳变成了青灰色的僧衣。伸出的手里握住了一柄木槌。
“弥愿,快来。”
他闻言望去,只见之前那个老和尚手里拿着锉刀,手里正修着什么。
“普明方丈。”
普明方丈?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僧人的法号?
“昨天下雨,院子里的老橘树被雷给劈断了,刚好给你做了个木鱼。”
老者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拿着吧。”
他接了过来。
“师父……”
普明不语,只是笑了笑。
他张了张嘴,很想问一问,他究竟是余清堂,还是弥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