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用手怎么摸怎么逗，都没有力气挣扎。”

“啧，”他的目光从笼上乍一收回，落到沈序神色微变的脸上，淡然开口，轻轻吐出几个字：

“真是，好可怜啊。”

“好可怜啊。”

五年前，那间逼仄狭小的暗室。

终于被解开了手铐的沈序无力地倒在地上，头脑因为吐真剂对神经侵蚀的副作用变得昏昏沉沉，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一只手就在那时轻柔地抚上他的脸庞，用他最厌恶的声音，低低地重复那几个字：

“好可怜啊。”

微凉的手背覆上来，参杂着让他不适的气息。沈序意识模糊，竭力想要偏头避开，可虚弱到了极点的身体没有反抗的力气，他只能忍受着那只手带着皮肤相贴的触感，从自己的脸上一点一点地划过去。

“乖乖留在我身边，就能好好做你的指挥官，不会再吃这些苦头了。”

手停在他的下巴，又滑落到脖颈处，静静地感受着他脉搏起伏的跳动：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跟我服个软，我会放过你的。”

喉咙缺水干裂，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刺痛，沈序说不出话，索性将双眼紧紧阖上。

“好吧。”看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意思，身前蹲着的人缓缓起身，朝门外走去，边走边向守在门口的人吩咐道：

“把他丢进疗愈舱吧。看着点，不要让他死了。”

“你今天要见我，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吗？”

五年前的记忆骤然回笼，沈序微微侧过头，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怎么会？”

顾慕青松开托着鸟笼的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就是太久没见了，想和你叙叙旧而已。”

不同于沈序略微紧绷着的、明显处于防御状态的身体，顾慕青的坐姿要放松得多，他双腿交叠、上身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如果你现在愿意回来，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不用。”

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答，也还算在顾慕青的预料之类，他也没指望这一两句就能劝动沈序，只是不问问，总觉得少说了什么。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可惜。”

他兀自开口，没来由地说出来这一句，引得沈序将目光转到他身上。

“如果当年我能向议会争取把你养在身边，不假手任何人，你现在是不是就会和我亲近点？”

“你疯了吗？”沈序看着他，语调竭力维持着冷静：“议会设立指挥官，本来就是为了分离军部权力制约你，他们怎么可能同意让你抚养我？”

“我不想让你做指挥官的。”

顾慕青抬起头和他对视，眼神里透出一点沈序熟悉的极其虚伪的慈爱：

“你忘了吗？”

“在你上位指挥官的那年，我明明力排众议，推选了另一位候选人，甚至不惜为此，给议会让利谈判。是你，在第二次谈判之前，枪杀了他，以此迫使议会不得不选你，来保住他们手里最后的筹码。”

“是你让自己落到如今的地步的啊——”

“胡扯！”

沈序甚少骂人，此刻说出的这两个字和脏话无异：

“我从一出生就是既定的指挥官。你分明是怕我上位之后，会抑制你的势力，才做了两手打算。”

“如果你选的人能顺利上位，军部迟早会由你实际控制。如果我偏要上位，就会得罪当时正在和你谈判的议会……”

“还有……还有一毕业，被你破格任命到我身边的秦迟，他就算不死在边缘区的爆炸，也迟早会死在别的地方，你就是想削去议会和联邦法院给我的倚仗，让我孤立无援，逼我不得不向你低头——”

顾慕青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又慢慢收敛起来，变成一种修饰过的欣赏：

“我就说嘛，你早晚会想明白的。就是可惜你对这些东西还是不熟悉，现在才想清楚，还是有点晚了。”

他的感叹像极了当年他拿着沈序在军部的成绩单，对着上面的射击成绩惋惜的样子，但至少他现在没有办法再把沈序强行压在实验室的玻璃前，逼迫他去看里面大大小小的标本。

“不管你信不信，我有一句话是真心的。”

顾慕青的眼睛看着他，视线一刻也不曾偏离：

“我确实不想让你做指挥官。”

“因为我把你当成下一任联邦首席培养。”

“如果可以，沈序，我希望你就是下一任联邦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