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悠悠的灵气和藤蔓已经一并扑向了封柱国,短暂的对峙被打破。柏衡和悠悠每次聊天在两句话之内必能吵起来,此时打架却惊人的默契——悠悠的藤蔓一动,柏衡就已经卷着血玉卫和附近的凡人退出到战圈之外。
悠悠转瞬就到了封柱国面前。
封柱国没动,不闪不避地一掌拍出。
轰隆——
巨大的灵气对冲引发了小范围内的空间震荡,溃散的灵风不可控地卷向战圈之外,柏衡在凡人和后辈面前撑起一面灵力盾,将灵风荡开。
悠悠后退半步,被自己的藤蔓撑住。
方才,因为悠悠在暗,封柱国在明,悠悠才能出其不意地劈碎封柱国的护体灵气,此时,两人正面对上,悠悠才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封柱国竟然能接住她十成功力的一掌?
这简直有违常理。
神智和形体这两样东西,人修先天就有,妖修得后天自己修。因此一样修炼一百年,妖修通常只来得及化形,打起架来,在人修面前全无还手之力。
但一百年如此,到了两百年、三百年……八百年时,一切就不一样了。
妖修每一次有所进益,就会引来大天劫,被大天劫劈死的百年的苦修清零,劈不死的,就能修为大进。
天劫是劈妖不劈人,对于人修,好处是他们不容易死,坏处是修为越高,进步越慢,基本不可能跟上同龄段妖修的进度。
封柱国一个才两百岁的人修……他连两百岁的妖修都不一定打得过,何况悠悠是个八百年大妖?
悠悠一边心思急转,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她一抖手腕,段云暮送给她的那把短刀从袖子里翻出来,直直奔着封柱国的咽喉而去:“又像人又像妖……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灵风疯狂地鼓动,藤蔓在嘶鸣,彻底将封柱国前后的路都堵死。
封柱国仰头避开悠悠的刀,但慢了半步,还是被割掉了一缕鬓发。
“我是个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是纯血的大妖,你确定你要挡在这些人修和凡人面前,为他们而战?”
封柱国这会儿的瞳孔又恢复了深棕色,他似乎对自己劣势的处境浑然不觉,一歪头:“还是说……你跟血玉卫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交易?”
不等悠悠回答,他又补充:“血玉卫给你开了什么条件?血玉卫能跟你合作,我们悬枢司就也可以,你站到我这边来,我不管他们的条件是什么,我给你开他们的两倍怎么样?血玉卫杀过你多少同胞?一样是人修,我们总归比血玉卫更好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地面上,柏衡望着悠悠的背影,表情尤其复杂。
血玉卫和妖族的血仇,还有他跟悠悠的私仇叠加在一起……他也不知道悠悠会怎么选。
只见悠悠冷笑一声,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提起了手里的短刀,刀尖指着封柱国的眉心。
这就是她的答案了。
人修拿着血玉令牌追杀妖修千年,从来都是斩草除根,人间盛世的地基下面,压的是妖族血脉凋敝几百年的累累白骨。
而此刻,场面倒转,真的纯血大妖挡在了凡人面前,用妖血洗过自己经脉的人修却把刀刃对准了同胞。
一切都异常讽刺。
有年轻的血玉卫在轻轻抽气,不解的目光在封柱国和悠悠之间转了一圈,浮起困惑。
从小,他们受到的教育就是人为善、妖为恶……要是书上写的东西没错,现在又为什么是妖替他们挡在敌人面前呢?
“嚯,以德报怨,高风亮节。”
封柱国眼角一抽,终于被悠悠的不识抬举激怒了,他笑得几乎狰狞,眼皮微微上下一动,原先棕色的瞳孔开始变红。
他说:“好吧,都是你逼我的。”
“啊……好痛!呃!”
一个被柏衡护在背后的凡人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倒在地上。盖着眼睛的手掌下流出两行血泪,他呻吟了一声,还没等柏衡手上的灵光碰到他,呼吸就断了。
旁边的人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发抖:“这是……死、死了?”
小孩开始哭:“阿爹……”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凡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他们先是在地上痛呼着打滚,然后开始七窍流血,急喘直到断气。紧接着,整个人的四肢和身体一并干瘪下去,像是被人抽干了血肉。
柏衡跪在一具干尸面前,抬起头,看见封柱国眼底闪过不祥的红光。
柏衡厉声道:“阻止他,不要让他的瞳孔变红——他在吸食这些凡人的血肉激发自己的妖血!”
“柏督主很聪明啊。”
封柱国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含混——妖血被激发,他的身体和喉咙构造一并变异,发出的声音像是在学舌人声的野兽。
与此同时,悠悠的下一刀当空劈下。
封柱国一扬手,人手变异成的兽爪在半空中架住了悠悠的刀刃。
悠悠瞳孔一缩——此刻封柱国手上的灵力比刚刚强横了一倍还不止!封柱国果真能够通过吸食凡人血肉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她必须立即抓住封柱国,不然拖得时间一长,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凡人丧命。
电光火石间,悠悠快速变招,又是一刀与丰沛的灵气一并削向封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