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柱国这次没有再闪避,而是正面迎上了她的刀。
噗嗤一声,刀刃插进了封柱国的掌心,鲜血顺着血槽淌下来。封柱国自己却不为所动,他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在空中一抓,空气扭曲,一股无声的波动以他的手掌为中心蔓延开来。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耳边都听见了哭喊的声音。
那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而是一群人濒死的哀鸣。
悠悠耳尖一动,忽然神色剧变,短刀从封柱国的手掌中拔出,下一刀直逼封柱国的咽喉而去。同时,早就绕到封柱国身后的藤蔓同时开始疯长,沿着一切可以攀附的物体铺天盖地地蔓延过来,擒住封柱国的四肢。
封柱国躲闪不及,被藤蔓缠住四肢摔在地上,他喉头一滚呛出一口血,耳侧又有劲风袭来——悠悠下一刀追到了。
千钧一发之际,封柱国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指尖微微一动,他不知道怎么想的,操控着几个被吸干了的凡人尸体挡在了自己面前。
悠悠的刀切封柱国的护体灵气尚且如切瓜砍菜般容易,凡人的身体怎么可能挡得住她呢?
比刀锋先到的是浩荡的灵气波动,尸体被灵气扫了个边,就像齑粉一样一溃千里地坍塌了下去,被灵风卷得漫天飞舞。
悠悠和死人看了个对脸,骤然刹住了手。
……那竟然是杜有武。
昨天下午还活蹦乱跳的小武哥此时已经没有了气息,只能从肌肉僵硬的面孔上看出生前最后经历的痛苦,悠悠此时想要把灵气往回收已经来不及了,灵气扫过凡人脆弱的身躯,记忆里熟悉的面孔只在她的瞳孔里停留了一瞬,就不见了。
凡人的躯体,被抽干了血肉。
然后狂风之中尸骨无存,一点痕迹也找不到了。
悠悠眨了一下眼,几乎是茫然地回过头,想要在人群中找段云暮的眼睛。
可是段云暮离得太远了,她没找到,目光往下一看,只看见了仰望着她背影、等着被她保护的凡人和人修。
她杀悬枢令、杀血玉卫,那是因为她跟这些人两百年前就结下的血仇,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可顾虑的。
可现在呢?
现在,她在……为谁而战?
小武哥又是为谁而死?
悠悠抿了抿唇角,仿佛还能尝到小武哥塞给他糖馅包子温热的甜味。
然而高手对战,是不允许她分神的。
更何况她对面的是刚刚吸饱了人血肉的封柱国。
就在悠悠晃神的刹那间,封柱国身上灵光暴涨撑破了捆着他的藤蔓,悠悠被藤蔓爆开的反作用力往后一推,封柱国的兽爪就已经按在了她的颈侧。
那只兽爪带着被悠悠一刀捅出来的骷髅,还在淌血,用力时骨节吱嘎作响。
悠悠在失去意识前,听见封柱国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东西?空有一手天下无双的武功,一个妖修,却满肚子仁义礼智信,性格心软又懵懂——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在血玉卫那些人的追杀下活到现在这个岁数的?”
悠悠手上失力,短刀从半空中落到了地上。
她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呢?
是凤凰总护着她,所以她总长不全心智,只学会了用刀取胜,没学会动脑子。
半空中的灵风终于停了,藤蔓无力地耷拉下来,地面上的人终于能够看见空中的情状。
段云暮一见封柱国掐着脖子提着昏迷的悠悠,就要从藏身之地冲出去。
一双手从背后按住了她,柏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后,二话不说,就一道灵气把段云暮定在了原地:“你现在往上冲有什么意义?她都打不过的人,难道你能打过?”
“那不然呢?像你一样干站着看着她被杀吗?”
“不,不是的……我是说,封柱国未必会杀她。”
“什么意思?”
“不管封柱国跟皇太女在做什么,想要给人修洗妖血,首先就一定需要妖。”柏衡目光不自在地挪向半空,脸颊微微抽搐着,“而她……她就是妖。”
段云暮情急之下简直要气笑了:“不是,你有病吧?你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好吗?是你自己打不过天上那个男的,找我家悠悠帮你打,完了现在你不去救她也就算了,你还准备让他们把她送去当什么脑残洗妖血实验的原材料?”
柏衡低下头:“抱歉。”
“别在这说废话,放开我,你自己不救我去救!”
“你救什么救?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你以为自己还是凤凰吗?”
段云暮激烈挣扎的动作骤然顿住了,她在原地僵立了一秒,艰难地站直了:“你……你知道我是谁?”
她喉头一滚,接着说:“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两百年前都发生了什么,那你还当着我的面用我激她和封柱国动手?柏衡,这就是你标榜的君子行径?”
柏衡又是一低头:“……抱歉。”
良久,段云暮才轻声说:“松开吧,我不上去了。”
柏衡犹豫了一下:“你……”
他还是解开了禁制。
禁制解开后,段云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几乎是平静地问:“除了送死之外,我有什么办法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