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能能!快送小钰去医院!"
队医脸色凝重:"失温严重,尽快复温。右前臂尺桡骨双骨折,疑似移位,需尽快手术。头、躯干多处撞击,不排除内出血或颅脑损伤。搬运务必平稳。"
"走。"
江随和王意抬起担架前杠。肩膀压下来的重量让他晃了一下,随即站住了。森钰在担架上,轻得让人心慌。
下山的路比来时难十倍。抬着担架,一脚一脚踩在泥泞陡坡上,每一步都像在跟什么抢时间。江随肩膀被压得生疼,手臂抖得厉害,雨水混着汗往眼睛里灌。步子一步没乱,双臂稳着。
他全部的知觉,就是背后那副担架上、微弱持续的呼吸。那是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不知道多久。天边泛灰白的时候,雨小了,山脚下镇子的灯看见了,医疗车的顶灯闪在那里。
森钰被送上救护车。江随跟上去。车门关上,把山林关在外面。车里只剩下仪器滴答声,氧气气流声,和森钰的呼吸。
江随坐在折叠椅上,没说话,也没去握那只正在输液的手。就看着。看着他胸前微微起伏,看着监测仪上的数字,看着那张脱离雨夜后似乎透出一丝生气的脸。
目光像溺水的人看见岸。
车颠簸着往县医院走。窗外天色亮起来,雨后的山峦轮廓柔和。
长时间的、让人不敢喘气的颠簸里,森钰的睫毛动了。
一下。又一下。
江随屏住了呼吸。
那双眼睛挣扎了几次,终于睁开来。瞳孔涣散,转了一下,似乎在辨认这个摇晃的空间。
然后那目光慢慢移动,定在了江随脸上。
车里的滴答声,引擎声,全退了潮。世界就剩这一方空间,和这两道视线。
江随喉结滚了一下。胸腔里塞满后怕和疼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他往前探了探身,抬起手,指腹极轻地碰了一下森钰冰凉的脸,把一缕黏在额角的湿发拨开。
指尖下是真实的、冰冷的、脆弱的皮肤。
森钰看着他,眼睛慢慢眨了一下。眼神还是散的,好像没完全醒。然后他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
江随看懂了。
他说:"……冷。"
那根绷了一整夜、名叫"冷静"的弦,碎了。
江随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担架边缘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肩膀剧烈地抖,没有声音,只有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气音。滚烫的东西终于冲出眼眶,大颗砸在地板上。
他找到他了。光还在。还知道冷。
够了。
森钰似乎想抬左手去碰他,指尖只动了一下。他看着江随从未在人前露过的、崩溃的背影,自己眼底也蒙上一层水。然后很轻地闭了眼。眼角滑下一滴泪,混进鬓边的雨水和泥垢。
车外天光大亮,晨雾在山间流淌。救护车鸣笛穿过湿漉漉的、正在苏醒的小镇街道。
长夜过完了。
白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