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桶扔掉的第二天，森钰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拆开来看，是一个新的保温桶。白色的，盖子边缘有一圈密封胶圈，拧开的时候很顺滑，没有阻力，没有刺耳的摩擦声。

森钰把新桶放在厨房台面上，给江随看。“买了新的。”

江随看了一眼。“为什么买白色？”

“因为蓝色那个用了好多年。”森钰说，“换个颜色。”

他把新桶拿到水龙头下面冲了一下，里外都冲了一遍，然后用干布擦干净，放在灶台旁边晾着。深色的台面上多了一小片白色，很显眼。

下午的时候，森钰去阳台收衣服。他用右手把晾衣杆举起来，手臂微微发酸，但能稳住。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收下来，叠好，堆在手臂上。最后一双袜子夹在晾衣架的最远端，他伸长胳膊去够，指尖还差一点。

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把晾衣杆接过去，把那双袜子取了下来。

“你右手还没好全。”江随说。

森钰转过身来，怀里抱着叠好的衣服，看着江随把那双袜子叠好放在最上面。“只差一点点。”

“差一点也是差。”

森钰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们一起走回客厅，森钰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开始分类整理。江随站在旁边，没有帮忙，看着他做这些事。

“新桶，”江随说，“你挑的？”

“嗯。超市里顺手拿的。看到白色的觉得顺眼。”

“盖子紧不紧？”

“你试试。”森钰头也没抬，继续叠衣服。

江随转身走进厨房，拿起那只新保温桶，拧开盖子，又拧上。拧开的时候很顺，拧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密封圈贴合边缘的阻力，但不大。

“好用。”他说。

“那下次用它装汤。”森钰说。

“下次是哪次？”

森钰叠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江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只白色保温桶，表情很平，看不出是认真问的还是随口一问。

“你想什么时候？”森钰问。

江随没有回答。他把保温桶放回灶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

“明天炖汤？”

“嗯。炖好了装进去。”江随说，“给你带去工作室。”

森钰看着他。江随说完这句话就走回客厅了，像只是安排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森钰低头继续叠衣服，叠了两件，发现自己的右手在拿着衣领的时候，停了好几秒没动。

晚上睡前的安静时刻，森钰在沙发上看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江随坐在另一头，手里拿着平板看图纸。客厅的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集中在他那一侧，把深灰色的沙发靠背照出一块暖色的区域。

森钰看了几页，觉得眼睛有点累，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你明天上午去工作室？”

“嗯。去一趟。”

“几点回？”

“下午。”

森钰想了想，说：“那要不你中午回来吃饭？我煮个面。”

江随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睛。“你右手行不行？”

“下个面而已。不用怎么用力。”

江随没有立刻说好。他把平板放下，认真看了森钰一眼，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觉得可以。森钰的表情很自然，没有逞强的痕迹。

“那中午我回来吃。”江随说，“面别煮太烂。”

“看心情。”森钰笑了一下，“我煮面全看心情。”

江随又重新拿起平板，继续看。森钰把书放在膝盖上，没有立刻翻开，看了一会儿落地灯光边缘的暗影，忽然说：“江随。”

“嗯。”

“你刚才问明天炖汤装进桶里，给我带去工作室——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江随没有抬头。“你以前也给我送过。”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森钰想了一下。“以前是以前。”

江随放下平板，转过头来看他。光线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比白天深，但很平，不闪不避。“以前是你用蓝桶装给我，现在用白桶装给你。”

他说得很轻，没有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平板。“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