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钰坐在沙发上,看着江随站起来走进卧室的背影。那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一扇门后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书——翻到的那一页,是他已经看过的一段,但他刚才什么都没读进去。
他合上书,也站起来。经过厨房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只白色保温桶,它安静地立在深色台面上,盖子拧得紧紧的。
他伸手碰了一下盖子边缘,凉的。但他知道明天中午它会是热的。关灯之后,森钰走进卧室。江随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那一侧。森钰钻进被子里,躺在自己的位置,中间隔着不大的距离。被子被江随翻过身的时候带过去了一点,他伸手扯了一下,把被角拉回来。
“面的话,”江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不带任何前缀,“你喜欢吃软的还是硬的?”
森钰愣了一下。“……软的。”
“那明天回来吃。”江随说,“我煮。”
森钰躺在黑暗中,侧过头去看江随的背影。被子里的轮廓动了一下,像是翻身的时候换了个姿势,然后不动了。
他说:“那你记得多煮一会儿。”
“嗯。”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森钰闭上眼睛。他觉得明天中午会是很长的一顿饭。
第二天上午,森钰在工作室看稿子的时候,收到林薇的消息:「你那只蓝桶扔了?」
森钰回:「嗯,扔了。」
林薇:「新的好用吗?」
森钰想了想,把早上出门前拍的灶台照片发了过去——白色保温桶立在台面上,旁边放着一个已经装好食材的便当袋。他说:「还没装。但已经有人约好了要给我装汤。」
林薇回了一个“嗯”字。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换得好。留着旧的,新的放不下。」
森钰看着那句话,觉得说得挺对的。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稿子。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给江随发了一条:「中午的汤,多放点蘑菇。」
江随过了几分钟才回:「知道。」后面跟了一句:「香菇没泡够的话,用干的也可以。」
森钰笑了一下,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他又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太阳很好,春天的光铺了满满一个窗台。
中午他回去的时候,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已经闻到了汤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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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和周晓雨那边,这几天没有新的进展。展览的筹备进入收尾阶段,剩下的都是一些反复核对的工作。林薇还是会定期去微雨画廊,有时候是看现场,有时候是对流程,有时候只是去看一眼就走。
周晓雨没有再问她“改天是哪天”。林薇也没有再问琴叶榕还在不在窗边。
但她们之间的沉默,已经不是第一次重逢时那种带着疏离和克制的“客气”了。更像是一种已经被确认过的东西,不需要反复拿出来看。有几次林薇离开的时候,周晓雨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着她走过街角,然后才关门。林薇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扇门是在她走远之后才关上的。
有一天下着小雨,林薇撑着一把黑伞路过微雨画廊。她没有进去,也没有停下来,只是在经过那扇玻璃门的时候,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里面。展厅里的灯亮着,主题墙上的照片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比晴天柔和一些。她看到周晓雨站在照片前面,背对着门口,正在看老根叔的手。
林薇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伞沿的雨水落在她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拂掉。她只是走着,在湿润的春日下午,朝着下一个需要她去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震了一下。她以为是森钰的消息,拿出来看了一眼,不是。
是周晓雨发来的:「你刚才是不是路过了。」
林薇看着那行字,在路边站了几秒。雨落在伞面上,声音细密而均匀。她打字:「你怎么看见的?」
周晓雨回:「从窗户的倒影里。」
林薇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走。但走了几步之后,她转弯了。她没有走回微雨画廊——而是绕到了画廊后面那条街,从那边的侧门进去,推开了一扇她来过了很多次的门。
周晓雨还在展厅里,站在那面主题墙前面。听见开门的声音,她侧过头来,看到林薇站在门口,伞还没收,伞尖在滴水。
“你从后门进来的。”周晓雨说。
“正门太远。”林薇说。
“远吗?”
“从前面走要绕一圈。”
周晓雨没有说话。她转回视线,继续看那面墙。林薇收了伞,走到她旁边站定。
她们站在那幅老根叔的照片前面,一起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展厅里很静,外面的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过了很久,林薇说:“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我路过。”
周晓雨没有回答。但她的身体,往林薇的方向偏了一点点。
林薇感觉到了。她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和那一点点倾斜的距离之间,隔着春天最后一场雨。
窗外雨还在下。展厅里很安静,只有两把椅子、一面墙、和一盆放在窗边的琴叶榕。叶子上蒙着薄薄一层水雾,从玻璃透进来的光落在上面,亮晶晶的,像刚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