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等一下。”华女晖蹲下身子,温声安慰华启的情绪,“等妈妈问问清楚好吗?”
院长追过来,一把将小小鸟从小鸟身后扯了出来,交给保育员带走,小鸟想要追上去,却被一只大手抓住衣领,他回头一看,“爸爸。”
“不要着急。”
林桢看向不远处正和院长交涉的华女晖,“妈妈正在问清楚。”
院长和华女晖说起这孩子的来历,她父母都是进步人士,进了淞沪警备司令部就没再出来,她是被学校的老师送到这里的。
华女晖垂眸,须臾,抬眸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扬扬。”
扬扬的身份特殊,华女晖一时有些犹豫,见妈妈和院长说完话,华启迫不及待挣开林桢的手,跑上前,保住华女晖的腿,仰头,稚子的瞳眸无邪,他央求道:“妈妈。”
华女晖有些为难,“小启。”
“爸爸。”华启又看向林桢,林桢默然垂眸。
华启开始大闹起来,任华女晖怎么安慰都无用,她有些烦了,斥责道:“别闹了。谁教你的,达不成目的就大哭大闹威胁妈妈?”
扬扬不是普通的小孩,收养她的后果.......
华启被她一吼,便抽噎着闭上了嘴,华女晖心生不忍,不知是对一个孩子幼年失去双亲的同情,还是为她双亲遭到屠戮的讯息感到哀伤,亦或是自己的舐犊之情。
她看向林桢,林桢见她眼中情愫,大抵知道她心中所想,思索了下,道:“其实,我想收养成宗。”
上海的警察,很多都是参与过北伐退伍的老兵,任队副就是老兵退役,他自己就是幼年失怙,艰难在人间讨生活,现在他走了,遗孀也亡故,留下几个孩子,和他一样,十分可怜,为国流血的战士,不该后继无人。
林桢想收养那个男孩,任成宗。
他怕华女晖没办法接受成宗,现在见她有收养扬扬的念头,索性将自己的想法也说了出来。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目光短暂相碰即达成一致。
林桢叫来任成宗,一个十二岁隐约有了成人轮廓的孩子,问他道:“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家吗?”半大的孩子眼底浮现犹豫,他看了一眼面前西装革履的林桢,又看向身后不远处建筑的阁楼。
“叔叔。你能不能带我二妹小玉走。”他请求道,“我要留下来照顾小妹妹,她生病了,不能没人在身边,我是哥哥,我不能丢下她,你带我我妹妹小玉走吧,她很乖,很听话,可以帮你干很多活。”
林桢望着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眼中神情从复杂到欣赏,他拍了拍任成宗的肩膀,“是个好孩子,既然这样,我就帮你照顾小玉,你长大了,来找我。”
“好!”孩子斩钉截铁道。
他们决定收养两个女孩,扬扬和任小玉,收养需要办理手续,两个孩子暂时不能跟他们回家,华女晖和孩子们说明情况,孩子们也理解,最高兴莫过于华启,闹着要回家给妹妹准备房间。
扬扬还是那副警惕的样子,小玉则有些难过,任成宗安慰她,承诺会去看她,说着说着,她哽咽起来,小玉听完,扑进哥哥怀里哇哇大哭起来,兄妹二人抱头痛哭。
领养的想法刚冒了苗头,不久就遭到了人的阻止,华女晖刚成孤儿院拿到两个孩子的证明,走出大门没多远,两个便衣打扮的人就拦住她的去路,将她请入咖啡馆,如她猜想的那样,一个熟悉的人正在桌前等他。
章枢一身西装,一边品着咖啡,一边静静打量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章课长。”
章枢淡淡收回视线,放下咖啡,看了华女晖一眼,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华女晖将包丢到座位上,而后坐了下去,“章课长有何指教?”
“指教说不上,但那个孩子你不能带走。你应该知道,扬扬的父母是谁?我们将她送到孤儿院,就是想看看,谁会来接济这个孩子。”
他十指交叉,手肘放到桌面,幽冷锋利的视线直视华女晖,“谁接济,谁就同情她,什么人会同情一个危险分子呢?华太太,你说呢?我劝你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
华女晖抬眸,目光冰冷,她无畏对上章枢的视线,“民国没有株连的法律,她只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小孩子,章少校如此行径,不怕为人不齿吗?”
“你是要同情他们吗?”章枢的口气带了严厉与质问。
华女晖的声音也不逊色,“章课长是要对一个幼弱的孩子下手吗?”
“你不能带走这个孩子!”
“你留不下这个孩子!”
四目相对,两道锋利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出火花。
“收起你龌龊的计谋,她只是个孩子,一个被你害得家破人亡无辜的孩子,你要还有一丝残存的良知,就不要阻止我。你要是阻止我,我敢板正,明天,全上海的人都会知道你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