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启尴尬抓抓头,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华女晖只是笑,“好嘛,这么猛的炮火,日本人都要打得走了,还是我们家小启厉害。”
养了差不多一个月,轮椅换拐杖,小启也回归学校,担心他腿上的伤,华女晖买了一辆三轮车,每日送他上学,接他下学,林桢下班,看到院子里的三轮车,眼神愈发复杂。
“我去接他吧。”他道。
“一起去吧。”
老师和同学们也很关心腿脚不好的小启,自发陪着他,帮他上楼下楼,还有扬扬帮他打水背书包。华女晖和林桢去接小启的时候,也会跟帮助他的老师与同学闲聊。众人一边聊天,一边将小启搀扶上车,上了车,小启和朋友们挥手道别。
四人回家的路上遇到背着书包的林峮,他开心朝车上的人招手,“哥,嫂子,我在这儿。”林桢骑的满头大汗,但还是停下车来,捎上弟弟,一家人继续往前,不远处出现一道走走停停的身影,不是克峻是谁。
他哼着小曲,一边往前走,不时停下来,逗逗路边的狗,摘摘开着的花,克峻下学最早,但回家总是最晚的,现在看来,原因就在眼前了。
林桢目不斜视,加速越过克峻,克峻一抬头,发现前面的人眼熟,连忙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道:“爸!爸我错了。”林峮忍不住在车上放声嘲笑,“被发现了吧,哈哈哈哈哈。”
克峻一边跑一边认错,跑了一段儿,林桢这才冷着脸捏下刹车,林峮跳下车,把克峻抱上车,克峻从后搂着林桢的脖子,将一额头汗的脸往他脸上贴,“爸爸,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早点回家。”
“呀!你松手,要勒死我了。”
林桢有事不能接送小启,就由华女晖接他,她在前面骑,林峮让扬扬坐上去,自己在后面推,克峻也来推,林峮笑着糅乱他一头蓬松短发,“长大了哈,来,加把劲儿。”
扬扬从车上跳下来,让克峻上车,“上去,姐姐推你。”
“我推姐姐。”克峻倔强道,“我是男子汉。”
“你们要是都不坐的话,那我可上车了。”林峮玩笑道:“行了,我来推,你们都上去。”
华女晖看着他们彼此谦让,倏而笑了,“怎么,这么看不起我,都上来。”
云南的风景很美,有种世外桃源的宁静,一家人骑在路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路边随处可见是鲜花,蝴蝶飞舞其间,抬头,天尽头雪山连绵,巍峨而圣洁。
日本人的飞机显得那么突兀,外来的入侵者,在美丽的土地肆虐,所经之处,一片焦土,天上战机飞,地上一家人拉着躲藏,防空洞里,他们紧紧抱在一起,等到防空警报接触,一家人才重新回到阳光下。
太阳还在天上,人还活着,生活就会继续,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一切都还不残缺,尚且圆满。
望着恢复宁静的天空,华女晖有些担忧小玉和宋振,她也会想起远在重庆的小瑜,殷芝常写信过来,随信寄来小瑜的照片,大后方的生活比起滇西,要好很多,殷芝也很疼爱小瑜,照片上的她穿着精致的洋装,脸圆嘟嘟的,看起来十分康健。
两个月过去,小启的腿康复,丢下拐杖,自己行走,云南也进入冬季,这里的冬天并不寒冷,但早晚的凉意依旧沉重,柴火是最常见也是最便捷的取暖方式,林桢挑了个休息日,一口气劈了一千斤柴,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
小启伤好后,和林峮约好早起锻炼身体,两人起床,一人燃炉子,一人打水,等他们跑完步回来,家里也暖和起来,水也烧开了,烧好的水两人分别洗漱,剩下的装进暖瓶,这样妈妈和弟妹起床就能有热水用。
华女晖起床,叫醒克峻和扬扬,扬扬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坐在镜子前,华女晖帮扬扬梳头,林峮带克峻刷牙洗脸,小启拿了抽屉里的钱出门买早餐,一家人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小启也提着荷叶包的早餐踏过门槛。
豆浆糯米饭配小卷粉,有时是米浆粑粑。
吃过早饭,孩子们开始收拾各自的书包,陆陆续续去上学,华女晖则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滇西不比重庆,家里有分工明确的佣人,只有一个帮工的赵寡妇,年纪轻轻死了丈夫,婆婆要将她嫁出去,给小叔子换彩礼,她一个人跑了出来,无处可去,所长太太收留了她,让她在家里干活,付给她工钱。
她为人勤劳,干活细致认真,太太们都羡慕所长太太,小启生病的时候,所长太太怕华女晖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让她过来帮忙,她来一次,华女晖付给她一次工钱。
后来,赵寡妇主动找到华女晖,提出自己可以来家里帮忙,一个人打两份工,她说她有个女儿,让卖给人当童养媳了,女儿找到她,说自己被婆婆打得受不了了,求母亲赎她回家。
她想攒钱把女儿换回来,再苦再难,母女俩也不要分开,死都要死在一起。
华女晖将这事和所长太太说了,两人各出一半,将她的女儿赎回来,送去上学,她们也不要赵寡妇还钱,只说工钱照给,赎身的钱先欠着,等等孩子以后能做工赚钱了,让她自己还。
赵寡妇常来家里干活,洗衣、打扫卫生、帮孩子们缝补修改衣服,但一日三餐和些日常的琐事还得华女晖自己动手,好在孩子们都很听话,帮她分担,林桢不加班、按时下班的日子,会自己揽过买菜做饭的活。
生活平淡,一家人互帮互助,相互分担,也说不上辛苦,他们就这么在滇西生活了两年,时间进入1944年,远征军强渡怒江,血战腾冲,克复龙陵,滇西失地光复,同时,盟军在诺曼底登陆。
战争的尽头,似乎可以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