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三局。”
姜屿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她继续打,继续冲,继续拿人头。但打着打着,她发现一个让她不太舒服的事实——沈既白的贤者,杀的人比她还多。不是多一两个。是多很多。沈既白的贤者不冲,不抢,不秀操作。但她每局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开枪,杀人,回血,放墙,然后继续躲。她的操作不花哨,但每一下都在对的时机做了对的事。她的枪法没有姜屿那么快,但每一枪都打在要害上。
第十五局的时候,姜屿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战绩。她杀了十一个,死了九次。沈既白杀了十九个,死了三次。
“沈既白。”
“嗯。”
“你杀了十九个?”
“嗯。”
“你怎么杀的?”
沈既白想了想。“他们冲过来。我开枪。他们就死了。”
姜屿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第二十局,她故意选了另一个决斗英雄——夜露。她想换个角色试试,看看能不能抢回风头。结果这一局下来,她的夜露杀了四个,沈既白的贤者杀了八个。第二十五局,姜屿换了捷风,杀了六个。沈既白杀了十个。
一局一局打下来,姜屿终于在一个全队失利的局之后放下了手机。她的战绩定格在:三十一个人头。沈既白的战绩:三十个。就差一个。但沈既白只死了六次。姜屿死了十九次。
“沈既白。”
“嗯。”
“你杀了三十个。”
“嗯。”
“你第一局打真人。”
“嗯。”
“你怎么可能第一局就杀三十个?”
沈既白看着她。“因为你教得好。”
姜屿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想生气,又生不起来。“我教你的都是基础操作。奶妈怎么走位,怎么放墙,怎么回血。我没教你杀人。”
“你教了。你说‘看见人先躲,然后开枪’。我照着做了。”
“这算教吗?这谁不知道?”
“那可能是——我会躲。”
姜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她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沈既白。你怎么什么都比我强?你是律师,你比我聪明。你做饭,比我好吃。你种树,比我种得好。你拍照片,比我拍得好看。现在打游戏,也比我厉害。你有没有什么是不如我的?”
沈既白想了想。“我不如你——会挑衣服。”
姜屿转过头看着她。“就这个?”
“还有——会拆盲盒。”
“那也算优点?”
“算。因为你拆得开心。”
姜屿没有接话。她只是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苦笑,是那种——被自己气笑的。“沈既白。”
“嗯。”
“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慕强。”
“什么意思?”
“就是——我特别容易被比我厉害的人吸引。”姜屿转过头,看着沈既白,“但问题是,我不喜欢那种只有一方面厉害的。我喜欢那种——什么都比我强的。然后我就算被碾压了,我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好厉害啊。好喜欢。”
沈既白看着她。“你刚才不是在生气?”
“我在挫败。不是在生气。挫败和生气不一样。挫败是——我输了,但我心服口服。生气是——我输了,我觉得不公平。”姜屿的声音很轻,“你赢我,公平。因为你本来就厉害。”
沈既白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把游戏关掉,合上电脑。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姜屿。姜屿靠在沙发上,头发散在靠垫上,眼睛里有一点光,是屏幕反射出来的那种冷光。但她的表情很柔和,嘴角弯着,像在说一件她已经想通了的事。
“其实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姜屿忽然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但一直没说出口的事。
沈既白看着她。
“婚礼那天。你站在宣誓台上,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念誓词。我举着相机拍你。你念完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就一眼。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我得认识。”姜屿的声音很平,“后来你签协议的时候,一本正经列了十八条条款。我觉得这人太有意思了。再后来你半夜给我热牛奶,把盲盒摆成直角,每天刷四遍牙。我越看越觉得——完了。这个人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不是那种压人的强。是那种——安安静静地厉害。做饭好吃,种树能活,打游戏能赢。连当律师都比别的律师厉害。”
沈既白听着,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尖到耳垂,红得很慢,但一直在红。
“所以后来你求婚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意外。”姜屿笑了,“因为你这种人,想做的事一定会做。做了一定会做好。包括求婚。包括结婚。包括——让我爱上你。你全都做到了。”
沈既白看着她。“你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因为怕说出来太肉麻。”姜屿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着天花板,“但今天被你用奶妈碾压了三十个人头,我觉得不说不行了。因为我发现——你连打游戏都比我强。这种事,我要是再憋着,我就真的输了。”
沈既白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电脑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地上。然后她转过身,把姜屿从沙发上拉起来。姜屿没坐稳,被她拉得往前倾了一下,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沈既白抱着她。抱得很紧。手臂环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头顶。像一棵树把另一棵树拢在树荫下面。“姜屿。”
“嗯。”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蹲在草坪上拍新人。头发被风吹起来,挡住半张脸。你拍完一张,站起来看屏幕的时候,笑了。那个笑——我没见过。”
姜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一直记得。”
姜屿的鼻子酸了一下。她没有哭。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窗外桂花树和樱树的影子被路灯投在窗帘上,轻轻晃着。游戏界面已经关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抱在一起。三十个人头的差距缩小了,缩成了零。因为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