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你——”
“同志。”朱苗走进去,打断了这场对话。
她把杯子和糖包一起往前递:“特别感谢您的帮助,这是您的杯子,这是医院开的证明买到的红糖。”
朱苗特意把红糖的来历细说,一是为了证明东西的来路正经,二是侧面说明她确实去了医院看病,不是骗子。
头发全白了的阿婆接过搪瓷杯,却没接糖:“我给你那点糖算个啥,用不着你还,你娘没事了吧?”
朱苗继续往前递糖包:“没事了,多亏了您的糖水,医院检查就是低血糖,您的糖水救了命了。”
见人还是不接,她把糖包搁在一旁的桌子上:“阿婆,谢谢您,我走了。”
朱苗快步离开,不顾身后的挽留声。
“诶,你这孩子——”
“婶儿,还真见到回头物了啊。”
……
回村路上。
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三人加快脚程,小梅也乖乖的坚持自己走路。
回到余米村,竟然意外的热闹。
两个村子的人齐聚在一起,闪光灯刺目的光线一晃而过,朱苗捂住小梅的眼睛。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人看见了。
“诶!回来了!回来了!朱苗回来了!”一个男声大喊道。
朱苗被一个妇女拉进人群,她根本不认识来人,懵懵的跟着前行。
“朱苗。”秦钟义站在最前面,扬声唤她道。
“大队长?”朱苗几步上前,“咋回事啊?”
“市里来的记者!”秦钟义满面红光,“听说咱们村遭这么大的难,居然没一个人遇难,专门来采访我们的!”
朱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被人群围着追问各种问题的两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挤出人群,乌黑的马尾在她脑后摇摆,白色衬衣加黑色长裤,格外干练:“朱苗是吗?我是市报记者,我叫林怡甄,很高兴见到你。”
朱苗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回握:“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我能单独采访你吗?”林怡甄开门见山。
朱苗有些不愿,转眼瞧见自家大队长快要把自己扇感冒的两只眼睛。
“……行吧。”她无奈应道。
两人转移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我来之前,其实已经多方收集过信息。我发现,地质局、派出所,还有你们秦里村,你都多次预言了这次山体滑坡灾害,我能知道原因是什么吗?”林怡甄第一个问题就足够咄咄逼人,偏偏笑得温柔。
朱苗抿唇:“……”
“不好回答吗?”林怡甄追问。
朱苗看了对方一眼:“挺好回答的,事件的顺序也特别清晰,显示我娘上工的猪圈被山上滚落的石头砸塌了,我心中本来就害怕,然后遇见徐川工程师在派出所科普……”
她按顺序说明,自己是如何从怀疑到越来越怀疑的过程,全都有事实根据。
“清明节当天,你们村第一次举办集体活动,听说是你提议的,活动开始后你发现有几个行动不便的村民来到场,还亲自去接?”林怡甄继续问道。
朱苗有一种被人追着杀的感觉:“哦,是。”
“为什么呢?为什么组织这场活动,为什么一定要瘫痪老人都必须到场?你——不光预知这场灾难,还预知到了准确的爆发时间?”林怡甄秀气的眉头皱紧,目光却愈发灼灼。
这个时候,朱苗可不能扯出她爹托梦这个理由了,不然一定被打成封建迷信派,等等,封建……
朱苗抬眸,语调平静:“举办活动当然为了再宣传一次山体滑坡的危害性,希望大家能引起重视,至于预知……林记者,你在开玩笑吗?还是说,你本人其实有一些封建迷信。”
朱苗第一次做出反击。
林怡甄微微一怔,笑容更大了:“当然没有,我信奉科学,据我所知,你好像没上过学?但你说话很有条理,我听你们队郭文书说,你第一次安排活动便做得比一些经验丰富的人都好。”
朱苗轻轻吸气,避重就轻:“是吗?郭文书还从来没有当面夸过我呢。”
河水哗啦啦拍岸,起风了。
林怡甄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听到有人叫你乌鸦嘴,你怎么看这个称呼?”
朱苗这回是真的有些僵硬了,她没有回头,视线定在河面上:“赵二说的吧,这个叔叔一直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天,我还救了他。”
她越说越委屈,垂下泪来。
一张散发清香气味的白底小碎花手帕递到朱苗面前。
“擦擦吧。”林怡甄温柔道。
朱苗接过,擦了一下。
“那你觉得有人叫你乌鸦嘴,指的是你说话难听,还是说话灵验?”林怡甄冷不丁又问道。
朱苗回头看她。
真是一个过于敏锐的女人,也是一个足够优秀的女人。
朱苗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