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上去的时候还以为是实的,结果脚踝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
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但只抓住了一把雨水。
可预期的摔倒没有到来,一条手臂从后面伸过来,横着揽住了她的腰。
“小心!”他独特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凉意,短暂地将她包裹。
时间滞了一瞬,只有狂乱的心跳在胸腔里轰鸣,分不清是她的,还是紧贴着她的那个人的。
裴培急促地吸了口气,挣开了那条手臂。她往前迈了一步,拉开距离,“我没事。”
凌嚣的手悬在半空,保持着那个揽抱的姿势。
他看着裴培僵硬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
最终,他的手臂无声地收回来,垂落回身侧,紧握成拳。
等他们爬到高处的时候,罗伯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裴培也跟着回头。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刚刚扎营的那片地方,已经没有了。
河水漫过了他们踩过的石头,漫过了张琦差点被冲走的浅滩。
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浑浊的黄水,翻着浪,还在往上涨。
如果他们再晚撤离几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走吧!”罗伯托的声音把她拉回来,“继续走,这里还不够高!我们得找个能避雨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跟着罗伯托继续往高处走。
不知道又走了多长时间,裴培的腿已经开始发软,呼吸也变得又短又急。
前面的张琦,身体更是开始往一边歪。
裴培赶紧上前两步,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两个人并排走着。
罗伯托终于停了下来。他指着前方一处山壁,如释重负地喊道:“山洞!那里有个山洞!”
洞口不大,被一大丛蕨类植物遮着,要不是罗伯托经验老到,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砍刀劈开蕨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口子。
他往里看了看,冲后面的人招手,“进来!这里可以!”
众人鱼贯而入。
洞里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了。地面是干的,铺着一层细碎的沙土,踩上去软软的。
洞壁上有些裂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但至少雨浇不到了。
裴培把张琦扶到洞壁边坐下,让她靠着石头。
张琦一坐下来就伸直了左腿,嘴里嘶了一声。
裴培低头去看,隔着袜子都能看出脚踝鼓起来的形状。
她皱了眉头,伸手想去碰,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让我看看”,罗伯托走过来,蹲下身子。
他轻轻按了按张琦的脚踝。张琦疼得整个人都缩了一下,攥紧了裴培的手腕。
“骨头应该没事”,罗伯托很快做出了判断。他从急救包里翻出弹性绷带,“扭伤,加上走了太久。需要固定,需要休息。”
他开始帮张琦包扎,动作很熟练,一圈一圈地缠。张琦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裴培蹲在旁边,轻轻地拍着张琦,“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张琦点点头,吸了一下鼻子。
脚夫那边,则清点好了大家带出来的东西。
炊具包整个丢了,另外一个装着食物的背包也丢了,是撤离的时候顾着逃命,没来得及拿。
凌嚣那边稍微好点,他的帐篷还在。
另外就是一些散落在各人背包里的压缩饼干、能量棒和饮用水了。
罗伯托看着地上寥寥无几的物资,黝黑的脸上愁云密布,“这不是普通的雨。我在亚马逊跑了二十年,是雨季提前来了。”
“雨季?”张琦撑起身体,看着罗伯托,“那会下多久?”
罗伯托沉重地叹了口气,“看运气。长的话要一个多月,短的话也要好几天,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保镖已经生好了火。
火苗一开始很小,舔着苔藓,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趴在地上往里吹气,火苗颤了颤,呼地一下蹿起来,照亮了半个山洞。
热气散开来,洞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但有个共同的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每个人都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而这是在野外,失温比饥饿更致命!
尴尬也没办法,罗伯托第一个脱掉了衣服。他拧了拧湿透的衬衫,把它晾在火堆旁。
脚夫和保镖也跟着脱了,光着膀子坐在火边,搓着手臂取暖。
凌嚣的目光落在角落里蜷缩着的裴培身上。
她抱着膝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冻得有些发紫。
旁边的张琦情况更糟,受伤的脚踝让她无法蜷缩,只能半躺着,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凌嚣站起身,把唯一一顶还剩的帐篷搭好。
他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空间,过去在裴培面前蹲下来。
他指了指那堆好不容易燃起的火,又指了指帐篷,“你们俩进去。湿衣服脱下来给我,我帮你们在外面烤。”
裴培本能地就想拒绝,可旁边的张琦在无法抑制地发抖,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她只好对着凌嚣微微颔首,“……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