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培置若罔闻,沿着锁骨继续往下。
毛巾擦过皮肤,留下湿润的痕迹,很快又被空气带走,变成微凉的触感。
凌嚣只好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毛巾拧水的声音,和她偶尔碰到盆沿发出的轻响。
毛巾到他胸口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一下一下的,比正常的速度要快。她装作没注意到,继续往下。
凌嚣却突然深吸了口气,沙哑道:“差不多可以了。”
话音未落,裴培就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很多。
她正疑惑着,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病号服的裤子很薄,薄到遮不住任何变化。
凌嚣也愣住了。
他想动,想用被子盖住自己,想推她出去,想做任何事来阻止这一切。
他在心里对自己吼,停下来!赶紧停下来!
但血液在涌,挡都挡不住!
他的脸都白了,拼命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
蛇,丛林,那天的雨,泥泞的路,任何东西。
可她的手指还搭在他身上,她的呼吸还能被他感觉到。
她离他那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这让他更失控了。
感觉在累积,汇聚,再汇聚,像水坝后面的水,越涨越高。他能感觉到临界点正在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恐慌淹没了他!
他不能!他不能在她面前这样!
她会怎么看他?她会觉得他恶心,觉得他龌龊,觉得他在这种时候还满脑子都是那种事!
她会把他所有的感情都归结为欲望,会觉得他之前的付出和真心,都是为了这个!
他怕她这样想,他怕死了她这样想!
他拼命想忍住。他的身体在发抖,从头到脚都在抖,肌肉痉挛着,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搏斗。
他的嘴唇被咬破了,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但越这样,身体就越不听他的。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那十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然后,空白退去,意识回笼。
羞耻感像一把刀,从胸口捅进去,一直捅到最深处。
裴培则定在旁边,大脑一片空白,显然一时也无法处理这突发状况。
她缓了又缓,堪堪回过神来,喉咙却堵得厉害——
这人刚才想喝水,从床上摔了下来;现在又这样,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现在闭着眼睛靠在那里,像一个被剥光了壳的蜗牛,柔软、脆弱、无处可藏。
裴培提醒自己不能再慌,她要是慌了,他就真的没地方躲了。
她站起来,把毛巾叠了叠,放进盆里。
她用力捏了一下盆沿,让抖着的手指停下来,“反正裤子也脏了,我帮你换了。”
凌嚣没有回答,只有那浓密的睫毛,不停颤抖。
裴培咬了咬唇,没再看他。
她动作很快,尽量不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但该清理的还是得清理。
做完这一切,她去洗手间洗了手,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盖住了她深呼吸的声音。
她出来的时候,凌嚣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犹豫着要说点什么,好填补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这时,凌嚣睁开了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裴培,对不起……我不是那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混蛋。”
裴培点点头,“……我知道。”
她整理着床头柜上的东西,把保温壶的粥倒出来,又拿勺子搅了搅。粥熬得很烂,米粒都化开了。
她将薄被往凌嚣身上拉了拉,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吃点粥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凌嚣没有张嘴。他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裴培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碰到他咬破的嘴唇,“你要多吃点,才有力气好起来啊。”
他偏过头,不想让她看见眼底的湿润。但裴培把他的脸掰回来,用拇指擦掉泪水。
她放轻声音,“我平时也会感冒发烧,和你现在没什么区别。你的身体在恢复,神经和肌肉都在重新建立连接。有些反应不是你控制的,也不需要你控制。身体恢复正常之前,没什么好羞耻的。”
凌嚣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上面没有敷衍,没有厌恶,没有他臆想中的任何不堪的情绪。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的事实,如同之前告诉他应该如何照顾小猫一样自然。
凌嚣慢慢张开嘴,咽下了那口粥。
裴培又舀了一勺,吹凉了递过去。这一次,他没有躲。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那条线刚好落在凌嚣的手上,把他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