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但背景是嘈杂的音乐,还有各种胡乱的人声。
“喂?”凌渊的声音听起来像喝了酒。
裴培皱了一下眉,“你是在秘鲁吗?护士说你来找过我。”
凌渊沉默了几秒,“是啊。”
裴培追问,“怎么不告诉我?”
凌渊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没有回答。
裴培又问:“出什么事了吗?你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
终于,凌渊报出了一个名字,一个在本地颇有些名气的酒吧。
“你待在那儿别动,我过来!”裴培没再多问,挂了电话。
酒吧的名字用霓虹灯管粗暴地拼贴在门头上,红蓝绿的光交替闪烁,晃得人眼晕。
裴培推门而入,瞬间被一股混合着香水、酒精和烟草的热浪淹没。
她眯起眼,目光扫过混乱的卡座和吧台区域。人太多了,挤挤挨挨的,面孔在变幻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她只好拨开几个撞过来的陌生男人,走向吧台。
调酒师是个蓄着络腮胡的男人,正花哨地抛接着雪克杯。
“我要找人!”裴培提高声音,双手比划着,“一个很高的中国男人,穿着……”
她顿了一下,印象中凌渊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但此刻她无法确定,“……可能穿着衬衫。”
调酒师停下动作,朝舞池边缘的角落努了努嘴,“喏,那个?你的‘麻烦’在那儿。”
顺着调酒师的目光看去,裴培的心一沉。
凌渊陷在沙发里,面前的小圆桌上堆满了空酒瓶和半满的酒杯,一片狼藉。
他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头发也有些乱。
而他正被两个明显喝多了的当地男人围着,对方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嘴里不干不净地叫嚷着什么。
凌渊似乎想站起来,身体却晃得厉害。
他不耐烦地挥开对方,动作带着醉后的虚浮和失控的力道,双方眼看就要动手推搡。
裴培连忙穿过舞动的人群,快步过去。
她没理会那两个挑衅的男人,直接撑住凌渊沉重下滑的身体。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微微皱眉。
“嘿!你谁啊?”一个男人不满地转向裴培,眼神不善。
“不好意思!”裴培用英文向对方解释,“他喝多了,我们这就走!今晚的酒钱我来付!”
凌渊似乎也认出了裴培,他靠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裴培?”
“来,我们先走”,裴培咬紧牙关,支撑着凌渊,艰难地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朝门口移动。
那两个男人在后面骂骂咧咧了几句,终究没再追上来。
出了酒吧的门,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是秘鲁常见的小雨丝。
裴培扶着凌渊到了一处屋檐下。
“你站稳一点”,她把他的后背抵在墙上,松了手,想去包里翻纸巾给他擦一下。
可凌渊出其不意地钳住了她的手腕!
天旋地转之间,裴培的后背撞到墙壁,肩胛骨硌在砖面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接着,凌渊一手将她的手腕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
那双总是温和自持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占有欲。
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耳侧,声音嘶哑,“裴培……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裴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心中害怕极了。她推了他胸膛一把,但没有成功。
她只得哀求道:“凌渊!凌渊你有什么事放开我再说!”
凌渊却置若罔闻,他的脸猛地压下来,目标明确地攫取裴培的嘴唇。
恐惧和怒火在裴培脑中交织着,她偏开了头,那滚烫的唇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令人战栗的触感。
趁着右手获得自由的空隙,她积蓄了全身力气,手一扬,一巴掌扇在凌渊脸上!
凌渊本就醉得站不稳,这下整个人失去重心,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他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摔坐在街上。
裴培靠着墙,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掌心发麻,指尖还在抖。
凌渊低着头,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衬衫的领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摸了一下自己被打的脸颊,像是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裴培,眼睛里的醉意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一点漫上来的清明和懊悔。
他坐在雨里,肩背塌下去,再没有半分刚才强硬的样子。
裴培看着凌渊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认识凌渊这段日子,他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克制又滴水不漏。
哪怕她提出解除婚约的那天晚上,他最后也只是说了声好。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副崩溃的样子,居然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冒着雨走出屋檐,朝他伸出手。
凌渊没有抗拒,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重新靠回墙上。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在屋檐下,雨声细细碎碎地填满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裴培感觉自己的心跳彻底平复下来了。
她侧头问他,“凌渊,你好好说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