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结束了,裴培站在广场的喷水池边,水雾落在脸颊上。
散场的人们从她身边涌过去,有人还在哼着刚才演唱会的歌,有人举着没喝完的啤酒,摇摇晃晃地撞到同伴身上。
她往旁边让了让,给一群要跟喷泉合影的姑娘腾出位置。
刚才散场的时候,工作人员在广播里喊,kisscam环节被拍到的几对情侣,可以过来领礼品。
凌嚣说了句“等着”,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就逆着人潮往服务台的方向去了。
二十分钟后,人潮慢慢稀少。
喷泉周围空出不少地方,地面散落着纸杯和荧光棒。两个清洁工推着大垃圾桶过来,开始收拾残局。
裴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抬头就见凌嚣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这儿呢!”她朝他挥挥手,又好奇地打量着袋子,“里面是什么?”
凌嚣将袋子塞到她怀里,“自己看。”
裴培打开袋子,摸出两个巴掌大的金属锁,澄黄的表面反着广场上的灯光。
她把锁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会是瓦伦丁的亲笔签名或者限定周边呢。”
“你要签名容易,我想办法帮你拿就是”,凌嚣笑了声,“但这个锁不一样。”
裴培看了他一眼,又把锁仔细端详了一番,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哪不一样?”
凌嚣拉了一下她的胳膊,“你跟我来。”
裴培跟着凌嚣穿过广场,拐进一条石板路的小巷。
巷子很窄,尽头连着一座铁桥,桥面上铺着木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桥的两侧栏杆挂着密密麻麻的锁,有些已经生锈了,有些还崭新发亮,在夜色里泛着细碎的光。
凌嚣上了桥,从袋子里摸出一支马克笔,在锁头上写了点什么。
裴培凑过去想看,他却侧过身子挡住,“等一会。”
裴培只好靠在栏杆上,看着黑沉沉的水面。偶尔有夜游的贡多拉从桥洞下面穿过,船桨划动着把两岸建筑的灯光倒影搅碎。
几分钟后,凌嚣写好了。他把两个锁头并在一起,扣在栏杆的空隙里,又把钥匙扔到水中。
裴培蹲下身,凑近了看栏杆上的锁。
一把锁上写着“凌嚣”“裴培”,字迹歪歪扭扭的,但笔痕很深。
另一把锁画了两个牵手的小人,头圆圆的,胳膊和腿就是几根简单的线条。
其实,裴培在欧洲待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个桥是做什么的。
威尼斯的情人桥,全世界的恋人都会来挂锁,把钥匙扔进水里,图一个锁住彼此再也不分开的好意头。
她以前来意大利出差的时候也路过这里,当时桥上挤满了拍照的游客,她站在旁边看了几眼就走了。
那时候她想的是,如果有一天她也会在这里挂一把锁,身边站着的会是谁?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两个小人,没有说话。
凌嚣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干嘛?很难看?”
裴培直起身子,故意板着脸,“我跟你说,我根正苗红,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这种东西,当个纪念就好了,不能真信。”
“走了,回去睡觉!”
她转身往桥头走了两步,手腕却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裴培脚步一顿,面上继续强装镇定,“又怎么了?”
凌嚣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就飞快地把它绕在她的手腕上了。
那是一条细细的手链,上面缀着几颗小坠子。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冷调的银接住了润白的光辉,像把这个夜晚的温柔与缱绻,都凝在了这窄窄一腕间。
凌嚣松开裴培,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道:“谢谢你陪我来威尼斯,今晚我很开心。”
桥下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味和运河的潮湿。
远处酒吧的音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见水波轻轻拍打桥墩的声音。
裴培将手背在身后,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右手手腕上的链子。
金属的触感本应冰凉,但那几颗小坠子,已经被凌嚣的手掌捂得温热。
那温度贴着她脆弱的脉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软,就像泡在了一池温水里。
她抿了抿唇,想说“我也是”。
但嘴唇张开的瞬间,她还是退缩了。
她把凌嚣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立起来的领子直接遮住了半张脸。
她又拽了拽袖口,盖住手链,也盖住了心里某个软软痒痒的角落,“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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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培关掉最后一盏灯,锁好工作室的木门。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夏末的夜风凉得她打了个颤。她把兜帽往上拉了拉,背好装着相机和笔记本的包包,慢慢往公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