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泉水依旧氤氲着，她身子软绵绵的滑落，但就在要触及地面之时，又被穆昭野一把捞回抱在怀里。

“……云漪。”穆昭野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似方才才清醒过来，手指有些颤抖的去探怀中身体的鼻息。

半响，他才垂头，又抱紧了些她那似是木偶般任人摆弄的身体，心有余悸的大口喘息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方才是怎么了，对不起……”

虽知沈云漪应是听不到，但他还是断断续续道着歉，眼底的晦暗情绪好似又要喷涌而出，但又被他压了回去。

脑袋头疼欲裂间，穆昭野不知该作何好，只觉怀中身体越来越冷。

他又抱紧了几分，但好似怎么都守不住这流逝的体温，也好似什么东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然流逝。

不再犹豫，穆昭野抱着她径直走入了那温泉泉眼中，两人身形也慢慢被缭绕的雾气遮掩住。

不知过了过久，沈云漪才在一片温暖中醒来。

她纤长睫毛间挂了些水雾，她下意识晃晃脑袋甩来那些水珠，一抬眼就看穆昭野那有些小心翼翼的视线。

对视片刻，一切就如古井一般没有一点波澜。

穆昭野心头顿觉慌乱，张口欲解释，却是被沈云漪冷淡的视线截住。

那眼神，就如同看一个路边最不起眼的陌生人一般，不，看陌生人都未必有这般冷。

“云漪，怎么这般看我？好奇怪……”

“穆昭野。”她似是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敛眉暗自心惊，但面色却是不显，缓缓道，“你我虽说是夫妻，但那闺房中事，你要我在闺房中陪你做自然可以，若是在这山野中……恕我不奉陪，你若真想，就去找其他人。”

“不，不是这样的。”穆昭野瞳孔骤缩，上前一把抓住沈云漪的手腕，喉结滚动，“方才是我错了，云漪，我只是太生气了，我不该那样，对不起……”

“您还是叫我夫人的好。”沈云漪没有挣扎，抬眸看着他，“毕竟沈云漪是你的夫人，是你的所有物，是你想关起来就能关起来的人，你想做什么都好，你是这样想的吗？”

“不是……”

穆昭野看着她的眼睛，脑袋剧痛，眼底隐隐沾了些水汽：“我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不会把你关起来，不会再做那样的事，你别这样，我们……就像之前那样相处可好？”

“之前哪样？”沈云漪抽回手，她莫名想到了容白杉，嘴角勾了勾，“你以后也会把我关起来吗？像沈越川关我母亲那样，关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穆昭野声音有些颤意，“我怎会那般对你。”

“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我……”他无力反驳。

沈云漪四下一看，只觉这方山景有些让人生厌：“我想下山了，此处，日后也不来了，你也不必来找我。”

穆昭野上前，想触碰她的衣袖却被她巧妙躲开。

那手指僵硬在半空，他嘴角强行扯出一抹笑，声音故作轻松：“不行，李居安大人的课可不能耽误，你喜欢的，不是吗？”

“是。”沈云漪毫不掩饰。

穆昭野眼底松动了一瞬，但沈云漪下一句话又将他打回谷底：“只不过比起李大人的课，现下我更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沉默良久，沈云漪站在泉水中，只觉浑身湿透当真不好受，心里也莫名烧的不好受。

可此番被弄下水，本该穆昭野负责送她回去，但……也罢，这么走回去也能泄泄火，就是不知会不会染了风寒，麻烦的很。

思及此，她起身上岸，但还没走几步，身后熟悉的气息裹挟而来，她并未躲，只是任由那皮毛大敞环裹住自己。

“我……送你回去。”穆昭野声音有些虚浮低哑，似是不敢再多说，抱起沈云漪就往山下走。

沈云漪静静缩在皮毛大敞中，闭眼一言不发，直到到了曹溪观，被放到床上才缓缓睁眼。

穆昭野一言不发，出去烧了热水，一桶桶灌在木桶中，甚至不知从哪儿找了些煤炭，烧的房间里暖意融融。

“一路下来没有受风，但毕竟湿着，要休息的话先泡泡再休息。”穆昭野垂眸站在床边，视线落在床脚，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戚少商我去帮你找，李居安的课我记下送来，你和……温如归的事，我日后不会再逼问你。”

沈云漪垂眸缩在大敞里，倒也没开口接话。

穆昭野说完这些，又站定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对不起……”

空气里，也只有煤炭燃烧的噼啪声，穆昭野眉眼动了动，眼尾微红间，挪动脚步出了此屋。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沈云漪顿觉松了口气。

一手丢开那大敞，沈云漪直接脱了所有衣服，踩入浴桶，将全身浸泡在里面，只留一双眼睛看着水面冒出的一个个泡泡。

泡在热水里，她心里却是冷的可怕。

当真是吓死人了。

什么关起来，什么只看着他……想的美。

那话，当真一点都不像穆昭野。

可不如说，她好似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人，而这些细腻的变化她也无处问询，是她做了什么导致穆昭野变成这样，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都是未解之谜，烦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