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在这里一待就是四年。

他虽然称呼埃莉诺啦为“姨妈”，但奥利维尔知道他其实将埃莉诺啦看作了自己的母亲。

小孩子照道理是不可能接受别人分走自己的母爱的，尤其是莱恩这种在奥利维尔看来来历不明的小孩。

可埃莉诺啦体弱，阿德里安一向不允许别人去打扰她，所以就连奥利维尔自己都见她见得不多。

所以在知道莱恩身世后，他第一反应就是，他们其实同病相怜，而且莱恩还是更惨的那一个。

奥利维尔对这样的莱恩嫉妒不起来。

“去圣城学习白魔法的话，也许可以找到治疗埃莉诺啦姨妈的办法。”莱恩说，“哪怕有一点点的希望，我都想去。”

他的眼神是奥利维尔从未见过的坚定。

莱恩仿佛从这一刻开始，同从前那个怯懦又小心翼翼的自己割了席。

为了心中重要的人，他愿意压抑自己内心的不安与依恋，变得坚强起来。

但可惜的是，埃莉诺啦最终也没能等到莱恩的办法。

她在莱恩跟着那位红衣大主教回圣城的第三个月就去世了，而莱恩甚至不能赶回来参加葬礼，因为圣城的学徒是不能随意离开圣城的。

“光明神啊，祢的国度在永恒之上。此灵魂已行完地上的路程，请以祢的慈光接纳它，

使它安息于祢的帐幕之下，直到我们重逢于祢的座前……”

牧师仍然在认真吟唱，奥利维尔忍不住抬头去看面前的阿德里安。

才六岁的孩童，对“死亡”的认知朦朦胧胧，但内心深处却已然知道了一些什么，翻涌而起深沉的不安，想要寻求自己仅剩的亲人的安慰。

可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面前的阿德里安却消失了。

“……愿光明驱散黑暗。”牧师阖上圣典，睁开眼睛，看向奥利维尔。

他看起来似乎比适才苍老一些，看着奥利维尔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悲悯。

“小公爵阁下。”他开口，“请您节哀。”

奥利维尔怔怔看向一侧。

在那里已经没了放满鲜花的埃莉诺啦的棺木，取而代之的是两块冰冷的墓碑。

左侧写着“爱妻埃莉诺啦.斯宾塞”，右侧写着“阿德里安.斯宾塞大公”。

“女王陛下为了感念阿德里安殿下的忠诚，提拔了斯宾塞家族的爵位。”旁边有个陌生的声音说道，“如今斯宾塞家是艾瑞恩唯一的大公爵了，恭喜您。”

对，奥利维尔想起来了。

艾莉西亚三世在和谈的会议上遭遇刺杀，阿德里安为了救下女王死于刺客的毒箭之下。

女王陛下派了自己的大儿子护送阿德里安的尸体回到了封地，并且带来了手写的王座敕令，破格将奥利维尔加封为新的洛伦斯维特大公。

根据艾瑞恩的规矩，爵位是年长继承制，并且年长的子嗣需要满十五岁。

如果出现前任爵位继承者身亡，没有子嗣，或者最年长的子嗣不满十五岁的情况，会由亲缘关系最近的亲眷代为继承，直到继承者年满十五。

奥利维尔今年才十岁，照道理是没有继承爵位的资格的。

阿德里安身亡的消息传回洛伦斯维特的一瞬，无数人蠢蠢欲动，葬礼上挤满了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亲眷。

但可惜的是，女王陛下选择了破格加封奥利维尔。

在周围或是失望，或是妒忌，或是不怀好意的眼神中，年幼的奥利维尔接过了盖着印章的王座敕令。

他知道这其实是那位女王陛下仅剩的庇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但好在他也不完全算一个人。

莱恩虽然还在圣城出不来，但他会时常写信回来。

而泰伦……

奥利维尔看向站在自己身侧，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泰伦。

他自小一起长大的泰伦，如兄如弟，是好友，也是忠诚的帮手。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他这么说。

奥利维尔感觉有雨水落在自己的脸上。

刚开始只是一点点，渐渐变得大了起来，淋得他睁不开眼睛。

腹部传来尖锐的刺痛，他缓缓低下头，看见了那柄从腹部穿透而出的，还泛着淡淡光辉的银色匕首。

“哎呀。”他听见泰伦含笑的声音，“捅得真是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