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尔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个对穿,眼前模糊一片,连耳内都开始嗡嗡作响。
他忍痛地哼了一声,弯下腰去用掌心抵住太阳穴,缓缓深呼吸来控制自己身体的痉挛。
蝙蝠项链没有反应,说明他并没有遭受真正的攻击,这只是身体的自我反应,就像之前断腿的幻痛一样。
可为什么会这样,他根本不认识这个男人。
不,也许认识?
奥利维尔平息着急促的喘息,开始渐渐冷静下来,理性的分析暂时战胜了身体的自然反应。
等他满身冷汗,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帐篷地里已经没有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绝对不是人类。
奥利维尔不确定只凭借身上的蝙蝠项链能不能应付这个男人,先回到隔离区找索菲娅和桑,徐徐图之才是最优解。
好在他做大公这么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只是等奥利维尔一回头,发现那个瘦削的男人居然就站在他身后。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男人还年轻,皮肉都不怎么松垮,黑白夹杂的头发和眼袋下的青黑在这张脸上很是突兀。
他双手背在身后,笑得和蔼又亲和,姿态有些像奥利维尔平日去巡视领地平原耕地的时候,见到的那些穿着粗麻布外衣的耕地小老头。
“外乡人?”男人笑眯了眼睛,视线在奥利维尔身上上下梭巡,“镇子现在可不安全啊,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视线停驻在奥利维尔的胸口,脸上的笑容就渐渐落了下来。
“是她给你的?”男人开口,声音却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这个声音奥利维尔十分熟悉,因为他曾经用这种声音过了七十多年。
卡西乌斯。
奥利维尔后退一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血族会以这样的面貌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总之不可以激怒他。
这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对象。
有什么,有什么可以样的方式,什么反应才可以破解现在这个局面?
“我不知道你在说谁。”奥利维尔冷静道,“如果你说的是沼泽女巫的话……是的,我付出了不少代价才从她那里获得这个作为保命符,能够不被黑疫病感染。”
奥利维尔特地强调了这个“她”。
卡西乌斯并不知道奥利维尔是谁。
一个不知道怀着什么目的人类,来到这个被黑疫病感染的镇子,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取得一个保命符是理所应当的。
这个人类连沼泽女巫是男性都不知道,更不可能接触过桑,不过是一场通过中间人的普通交易罢了。
可以说,这一句话里面唯一一个露出破绽的地方就是按照桑的性格,她必然是不会把自己的眷属拿出去做交易的。
但可能是卡西乌斯是个过于自信的人,也可能是他一厢情愿,根本没想过去了解真正的桑。
他觉得自己都会被无情抛弃,所以并不认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能入桑的眼,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原来是这样。”他重新恢复了那种和蔼可亲的笑容,虹膜却慢慢泛出了红光,“现在你回去吧,记住,你从来没看到过我。”
胸口的小蝙蝠开始隐隐发烫,奥利维尔呆滞地看着男人转身消失,又呆滞地跳下屋顶,沿着小道往隔离区走。
还没到隔离区,他就看见远处聚在一起的人群,和旁边抱着法杖的索菲娅。
她脱掉了旅行斗篷,内里穿着雪白的达拉里斯风衣,在灰扑扑的镇子中格外显眼。
注意到走近的奥利维尔,索菲娅抬起手臂挥舞了一下,又朝着人群说了什么。
人群朝外散开,露出内里打着伞的桑,和站在她身边,微微佝偻脊背,头发黑白夹杂的男人。
奥利维尔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此刻停止了。
无数阴暗极端又偏执的想法在内心相互碰撞,可等那个男人朝着奥利维尔也同样招手的时候,他又立刻冷静了下来。
这不是卡西乌斯。
“奥利维尔先生,介绍一下。”索菲娅道,“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镇长,亨瑞。”
“我听索菲娅说过了,你们来找前段时间来村子里的药剂师。”亨瑞开口,嗓音果然比外表听起来年轻很多。他环顾四周,对镇民们道,“大家都忙自己的去吧。”
“镇长……”
“我已经收到圣城的回信了,红衣大主教近几日就会赶到了,大家安心回去吧。做好防护,尽量不要外出。”
亨瑞的威望还是在的,大家虽然都看起来憋了一肚子的意见,但都没有发作,或是遗憾或是愁苦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