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来给格里姆大师做个坟墓。”她一边解释，一边走出来，露出小心翼翼捧在胸口的那盏圣灯。

琉璃中的火苗还在燃烧，银白色的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月光。

“格里姆大师他……我一直没找到他，只找到了这盏灯，伊瑟琳说他献祭了自己，什么也没留下。”索菲娅垂着眼睛，想逞强地笑一下，最终还是失败了，露出了一个苦涩的表情，“所以我只能找个僻静的地方，帮他做个衣冠冢。”

奥利维尔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其实并不擅长安慰人。

尽管领地内的居民都以为自己的领主是一位善解人意、温和和蔼的年轻男人，可只有女皇和亲近的几个人知道，他是多么功利、冷漠、虚伪、擅长权衡利弊。

“我帮你吧，两个人快一些。”他最终凭借经验这样说道。

索菲娅抬头看了奥利维尔一眼，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掉。

因为不能离开桑太远，两人最终找了个能看见马车的近段一起挖坑。

索菲娅如果用魔法的话，其实挖一个坑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她此刻并不想用。

她从魔法空间里头掏出来两把铲子，和奥利维尔两人一起合力挖了个小坑，把那盏圣器灯埋了进去。

奥利维尔几次想问这种圣器随便埋起来，真的不会被觊觎的人挖出来吗？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相信索菲娅有自己的考量，只是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折了几根粗壮的树枝，用匕首削尖，插在土堆前。

索菲娅跪在土堆前，低着头，嘴唇翕动。

奥利维尔听不清她在念什么，也许是祷词，也许只是她想对格里姆说的最后几句话。

他没有多问，只是退回马车边，靠着车轮坐了下来。

过了很久，索菲娅才站起身来。

她的膝盖上全是泥土，白色的长袍已经脏得彻底不能看了，但她似乎并不在乎，径直走到马车边，在奥利维尔的侧边坐下。

两个人其实挨得不近，中间完全能再坐一个桑，可惜桑现在正躺在马车内的干草上。

天边那线银白已经彻底扩散开来，朝霞金色的光辉渐渐染红云层。

在啁啾的雀鸟鸣叫声中，索菲娅突然开口：“其实在这里遇见你们，我很开心。”

奥利维尔没有说话。

“我没什么朋友嘛，桑算是我第一个朋友吧，虽然也是我自说自说，可能她完全没有把我当做朋友。”

桑的确没有把索菲娅当朋友。

但奥利维尔仍然觉得，她对索菲娅有些许的不同。

“所以……这次看见你们，发现你们的关系变得好起来了，我感到很开心，由衷的。”

奥利维尔转头去看索菲娅，但只能看见她一点耳朵。

因为她双脚拄起，手臂环抱着小腿，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膝盖上。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奥利维尔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此刻在索菲娅面前也没有在伪装了。

朝霞透过树叶照在马车上的一颗，索菲娅终于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最后看了一眼马车里头沉睡的桑。

“我还得处理镇子上的事情，设置陷阱想要破坏封印的人还没找到。”她说，“而且诺尔也还么有具体安排。”

这是表示她要去忙了。

奥利维尔点了点头，看着索菲娅往镇子方向走的样子，忍不住违背自己的性格，出口提醒道：“也许你可以查一下镇长。”

索菲娅脚步一顿。

这是一个冒险的行为，因为索菲娅看起来挺信任镇长的。

但奥利维尔又不能直接说自己看见过变成镇长模样的卡西乌斯，只能像这样，以一个胡乱猜测的口吻提醒道：“兴许他和什么东西有过交易。”

好在索菲娅也算是和奥利维尔一起挨过追杀的关系，对他有着信任的底色，闻言严肃道：“我会认真查一下的！”

她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灰色的麻花辫在肩后晃荡着，白色的长袍下摆被风吹起又落下。

奥利维尔收回目光，转过身去看桑。

她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呼吸全无，像一尊被遗忘在教堂角落里的雕像。

晨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想起了那些属于卡西乌斯的记忆。

漫长的时间里，卡西乌斯看到的最多的，就是沉睡的桑。

奥利维尔不知道桑像这样多久了。

一百年？两百年？还是从她被被转化成血族的那一刻起就是这样？

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是个短生种，不用像卡西乌斯那样，在漫长到没有尽头的时间里等待着桑的苏醒。

奥利维尔刚收回自己的目光，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地身体，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了他的领口，将他往后一拉。

那人的动作很快，快得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从马车边缘栽进了干草堆里，后脑勺撞上车板，眼前一阵发黑。

但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冰冷的指腹已经扣住了他的下颌，将他的头强硬地掰向一侧。

微凉的黑色卷发垂在他的脸上，蔷薇花的香气弥漫在口鼻之间，尖锐的犬齿刺穿了脖颈处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