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张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的皮囊底下,隐藏着一个非人长生种淡漠、无情、自我、高高在上的灵魂。
“我确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奥利维尔有些嘲讽道。
桑这次难得没有接话。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侧头去看马车外摇曳的灌木,漆黑的眼睛里映着渐渐亮起的天光。
奥利维尔也没有动。
他躺在干草堆上,衣领被扯开了大半,脖颈上还残留着犬齿刺入时的细微刺痛,晨风从敞开的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只有桑摁在他胸口的手掌带着淡淡的温度。
“给你一个允许吧。”她突然这么说。
奥利维尔还没反应过来,桑就低下了头,两人的距离一下拉得极近,近到他能看见桑睫毛的弧度,感觉到她身上那股重新浓郁起来的蔷薇花香气。
“一个允许你在下次遇到卡西乌斯这样的,吱吱搞不定的危险的时候,寻找我的小魔法。”
她低头,奥利维尔感觉自己抵上了一片冰凉。
无论是摁在胸口的,还是嘴唇上碰到的,此刻都冷得不似活人。
或者说桑本来就不是活人,她是血族,血族是由负能量驱动、依赖鲜血维持存在的精妙尸体。
可她的身体的确是柔软的,掌心和嘴唇都是柔软的,触感像是触碰到了被露水打湿的花瓣。
蔷薇花的香气变得更浓了。
冷冽的、带着清晨露水气息的花香,像是被夜雨打湿的花瓣,在晨光初现时散发出的最后一缕幽香。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在胸腔中回响。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声音清晰可闻,像远处的潮汐,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
手指在微微发颤,连指尖都是麻痹的。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到奥利维尔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那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战栗,那种无法用理智去分析和掌控的悸动,那种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中颠簸,随时都可能被吞噬的无力感。
奥利维尔屏住呼吸,脊背僵直,手掌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干草。
桑终于缓缓退开距离。
晨光从马车顶棚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她居高临下看着奥利维尔,睫毛微微垂着,虹膜周围的猩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像是一圈燃烧殆尽的余烬,在灰烬的最深处,有一点暗红色的微光在跳动。
“现在,你可以呼唤我的真名了。”她的嘴唇一张一合,“我叫做桑.德拉库拉。”
桑.德拉库拉。
奥利维尔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仿佛是一条裂隙,一条出现在桑这个密不透风的谜团身上的裂隙。
她允许他通过这条裂隙,窥探她微小的一部分。
“需要代价吗?”奥利维尔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啊,这次就不用了。”她伸出手指,柔软的指腹擦过奥利维尔的眼角,漆黑的眼瞳中映着渐渐亮起的天光,还有他狼狈的而衣衫不整的倒影,“毕竟,我对我的食物是很宽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