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过头去,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镇子外头的那个吻。
也许对桑来说那不算吻,那只是给予他许可的恩赐。
但奥利维尔是人类,他无法再欺骗自己的内心。
“怎么回事。”桑开口,餍足又慵懒,冰冷的指腹再次划过奥利维尔的眼角,“你好像总是喜欢哭。”
原来他在哭吗。
奥利维尔混乱的大脑一时没办法处理过度的信息,有些呆滞地盯着窗户外头的月光。
原来她一直喜欢做这个动作,是因为自己在这种时候会哭吗?
“卡西乌斯说,人类哭,有时候是因为伤心,也有时候是因为疼痛,还有时候是被感动到了。”她居高临下,手掌从脖颈处的咬痕抚过,最后停留在锁骨下方的位置。
奥利维尔浑身绷紧,身体无法抑制地从被她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出一阵一阵的战栗。
她问:“你是哪种,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吐出一口气。
“人类也会产生生理性的眼泪。”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并不是因为其中任何一种原因,卡西乌斯是血族,显然并不了解人类。”
桑一顿,随后闷闷笑了起来。
她放松地把额头靠在奥利维尔的锁骨上,发旋顶着他的下巴,胸膛中的震动隔着皮肤传进了奥利维尔的身体中。
太亲近了,亲近到让奥利维尔有一种错觉。
他们仿佛是一体的,永远也不会分开。
“血族是没办法繁殖的,你应该知道吧。”她手指轻轻地捏着那块有着咬痕的皮肤,慢悠悠道,“我们靠传递源血来增加眷属后代,所以卡西乌斯以前确实是人类。”
卡西乌斯,又是卡西乌斯。
奥利维尔厌恶地蹙紧了眉头,并不想继续提到这个名字。
“那艾莉丝呢。”他找了个其他的话题,“她看起来只是个人类的幼年小姑娘,为什么找她做你的眷属?”
在希尔瓦尼拉那里的时候,看《暗黑生物图鉴》的时候,上头有一句是“新生血族可自由转换其外表,但因为暗黑生物没有未来,只能回溯,不可延伸。”
用他自己的话来理解,也就是说如果是年老的人类被转化为血族,就可以自由地在幼年青年和老年时期转换外表。
但如果是青年时期被转化,就无法变成老年形态。
只可回溯,不可延伸,因为暗黑生物没有未来。
艾莉丝那个姿态,明显就是个年幼的孩子。
以这种姿态行走在这片大路上肯定有诸多不便,可她还是只能维持这个姿态,因为她没有长大过。
就像小蝙蝠喳喳说的那样,她以前是人,但是个小屁孩。
“啊……艾莉丝的事情其实也已经过去很久了。”桑拉长了声音,听起来有些怀念,但后头又语气一转道,“你想知道吗?”
奥利维尔:“我会被允许知道吗?”
“可以。”桑显然对奥利维尔的识趣非常满意,“我对听话的食物会有更加多的宽容。”
她手掌撑在床侧起身,虹膜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红光,像是一圈燃烧得最旺的火焰。
而在火焰的最深处,有一点暗金色的微光在跳动,如海上高歌的女妖,诱人深入。
而奥利维尔就是那个献祭自身的水手。
“不要抗拒。”女妖这么说着,带着干涸血渍的嘴唇贴近,“会有点痛。”
冰冷的嘴唇贴上的那一刻,奥利维尔总算明白了桑为什么会这么说。
来自永夜的女儿的强大灵魂与魔力就像是刀锋一样劈开奥利维尔的皮囊,钻进了他的躯体与灵魂之中,将他所有的一切都搅碎。
奥利维尔牙关紧咬,疼得额头一层冷汗。
但疼痛之余,他又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地安抚他,带着熟悉的蔷薇花的香气。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片陌生的巷子,脏乱、狭窄,即便是如水月色也遮掩不住粪水横流的污秽。
“我真是疯了才会陪你逛这种地方。”一身长袍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用帕子捂着口鼻,语气中是难掩的厌恶,“你最好有足够的代价可以付。”
在他几步开外,蹲着一位银色长发的少女。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连衣裙,苍白的手臂裸露在外,被月光一照几乎透明,露出底下青色的血管。
即便四周是这样脏污,但无论是她垂地的衣裙,还是曳地的长发,都被淡淡的银色光芒包裹着,没有沾染一丝。
“别生气嘛,凯伊。”少女开口,带着桑一贯的无所顾忌的自我语气,“过来瞧瞧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