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许尔安刻意回避着对视,可被视线锁定的不适感还是自背部蔓延,让人浑身都不自在。
而这种感觉直到他将晚饭摆上餐桌,离开那人视线的那刻才渐渐散去。
许尔安呼出一口气,抽出两双筷子,其中一双摆在已经收拾干净的岛台上,推向安至,一言不发。
安至的目光落在筷子上,又回头看看已经坐在餐桌前的男人,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拿起筷子,走到他对面坐下。
明亮温暖的射灯将这一小片区域照亮,灯光中两个盘子里摆着同样的煎鸡胸和南瓜泥,还有一团水煮菠菜。
明明是已经吃得想吐的食物,但安至此时却没了那种反胃感,机械地夹起,放进嘴里,安静吃着晚饭。
寂静中,两人的盘子慢慢空了。
安至摩挲着木制筷子上的纹路,眉宇间被思虑而生的忧郁笼罩,脸色难看。
其实他刚才不该这么说主人的,自己做人还没多久,应该是他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却没发现,而且主人现在头脑还不清楚……他好像有点欺负人。
“抱歉,今天是我态度不好。”对面人有些沙哑的声线率先打破了沉默。
安至立即飞快摆着手:“不不不,是我的问题。”
又是一段难熬的安静时刻。
“跟我说说,我们之前是怎么相处的吧。”
“之前?”安至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向对方,却见他点点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被他这么一盯着,安至反倒有些紧张,大脑飞速运转,回忆起他们的初见和短暂相处。
……
“反正就是你找到了躲在储藏间的我,把我带回家,然后我们睡在一起,你也像今天一样给我准备饭。你还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专门给我留出位置……”
说到后面,安至眼睁睁看着他眉心越拧越紧,瞳孔微颤,盯着桌面一处沉思,自己的声音也慢慢弱下来。
“那你呢?”男人迟疑着开口。
“我吗?我就是每天在家里等你下班,偶尔偷跑出去和牡丹它们玩啊——”安至说着,头逐渐埋下去,似乎整个人要钻到桌子底下。
怎么都是人在照顾咪啊……可是人照顾咪不是应该的嘛!
那人很吃亏欸……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啊!
天人交战之际,安至偷偷抬头瞟了眼许尔安的脸色,意料之外的是,蹙紧的眉心竟缓缓舒展开,自顾自叹着气,让人看不懂他的态度。
如果说他听到自己与人同吃同睡那段,本来还在震惊自己能有与人如此亲密的时候,那此时听到后面的许尔安,内心早已麻木,略一思索,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对方口中的自己。
尤其是他视线下移,看到彼此面前的餐盘,给眼前这个不怎么熟悉的人做饭这个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只是当他接受这一切后,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所以你为什么不生气?”
“那主人你又为什么生气?”安至把问题抛回去,两人仿佛回到车上的死循环。
僵持中,许尔安忽然无奈地扯起嘴角,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开口解释道:“既然我们以前像你说的那么……亲近,那在难过的时候我没有及时出现在你身边,没有及时安慰你,这难道不会让你感到失落,甚至不满?”
一大串字往安至脑袋里钻,透过对方指间的缝隙,他看到许尔安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还有被发丝遮挡的耳尖,绯红浸染向下。
闻言,安至还真抿着嘴考虑了半天,最终郑重地点头,“确实会有点不开心,但它们都说人喜欢听话懂事的小猫,不然会惹人不开心,然后被凶,甚至抛弃……”
对面的人无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良久才艰难地从喉间吐出几个字:“首先,你是个独立的人,先不要说这些,主人小猫之类的了——”
话音未落,指间缝隙中看到的那张脸变得黯淡,嘴扁扁地瘪着,向下的弧度明显。
许尔安放下手,让自己的眼睛完全暴露出来,嘴里的话急忙转了个弯,语气也柔和些许:“当然不是说要断绝关系的意思!只是你和我都是同样的、平等的人,你不需要去因为我的态度和看法而去……放低自己。或许是之前的我对你关心不够,让你觉得不安全,以后不会了。”
这是许尔安人生中第一次处理这样的问题,此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段关系中如此……强势的一方,其实说没想过进入这样亲密的关系更为贴切,但如今看来也不失为一种特别的体验。
安至听得头昏眼花,勉强理解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是因为我不表达自己的情绪生气?”
许尔安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准确传达自己的意思,迟疑地点点头:“我希望你向我表达真实的情绪,我希望看到完整的、真实的你,真正坚不可摧的感情并不会因为这些消磨殆尽。”
“谢谢你包容此刻之前的我,很抱歉让你感到不安。”他最后补上一句,只觉得口干舌燥,几十分钟内说完了一整年的话。
这一番话让表面成年实则五个月的某人再次大脑宕机,不过对上主人泛着暖意的目光,嘴角不禁也扯起一个灿烂的笑,似懂非懂点头回应。
谈话自然而然结束,许尔安起身收拾餐桌,安至本想一起,却被拦了下来,看着不断流出液体的水龙头,安至双手搓了搓,还是没有强求,默默站在男人身侧不会溅到水的位置。
水槽、橱柜、餐桌,安至亦步亦趋跟在他屁股后面,弄得许尔安平静的脸上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跟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