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你的人类基因来源，是来自于一个孤儿，这个孤儿就是安至。”男人语气中带着释然。

安至却觉得他的话语中隐瞒了一部分内容，比如说——“你刚刚提到，‘人类基因’？那就是还有别的基因，例如猫？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是动物基因和人类基因的融合实验。”这一次，计春迟却没有过多犹豫纠结，口中极快地吐出这个答案，听起来有点模糊。

“什么？”纵使早有预感，在得到确认答复的这一刻，安至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把动物和人类的基因融合，创造出他这样的人，那他们有没有想过这些人还是人类吗，是动物吗？

此时，电话里的男人突兀地轻笑出声，在静默压抑的氛围下不禁多出几分惊悚。

“对啊，就是把人和动物的基因融合，试图让动物的某些特性在适应人类的身体，在人的身体中表现出来。”

“毛毛虫在蛹里会分泌出一种酶，将自己的大部分肌肉、组织和器官都分解掉，重组之后才是蝴蝶。而拥有蝴蝶基因的人类也会经历这个过程，他们的身体会融化，重组，进而得到新生。”

会议室特殊结构产生的回音，显得男人的声音空灵而悠远，如果世上存在那种高高在上的神，大概祂的声音也会如此虚无缥缈。

但神不会这样的。

他森然的描述中，安至仿佛已经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像蛹中的虫那样，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逐渐瘫软地落在地上，如阳光下的冰雪一般消融，再蛰伏至下一次严寒重新凝结出棱角。

人与蝴蝶基因融合而来的人真的会把这当作是一种“新生”吗？这种“新生”又能带给他们什么呢？

计春迟没有讲，他自然也不得而知。

大约什么都没有吧。

计春迟接着说下去，说不上是怀念还是什么，声线柔和了不少，“你身上的另一半基因，来自一只缅因猫，那是我的猫。”

“你连自己养的猫都不放过！”安至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抬头看向天花板，却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目标，只能怒目瞪着正对他的角落里一处音响。

“不是我！”男人似乎也因为他的情绪而激动起来，只是骤然停住，压低声音接着说道：“等我发现的时候它已经不见了，我不知道它也被抓去做实验了。”

“像你这样的家境，应该不缺一个照顾猫的人吧？怎么丢的，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安至意识到他大概再一次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无奈地闭上眼睛，敲敲桌子打断他，将话题拉回正轨。

“还是说说基因融合的事吧。”

“哦，对，基因融合。”男人猝不及防被打断，怔愣几秒才回过神，“你的情况我也不大了解，毕竟我也是在爆炸后才知道你的身份，而在爆炸中实验室的大部分资料都已经被销毁。”

从会议室出来时，安至仍是眉头紧皱，愁云不散，看到从隔壁休息室走出的许尔安才堪堪露出些笑意。

两人出门时没再看到安予，只有管家带路，将他们送至车上。

回到家中，脱离了科沃的视线范围，二人立刻坐到餐桌前，想把安至和计春迟的通话内容记录下来。

“你还记得多少？”许尔安点开一个空白文档。

孰料，安至却突然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朝他晃晃。

“你录音了？”许尔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几次打交道下来，他们可不像是这么大意的人，除非……

“对啊。不过你都不知道那个计春迟说话有多气人，他们计家简直没一个好东西！”安至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这才压低声线，神神秘秘地补充道，“而且我觉得计春迟脑子好像出问题了，打电话的时候怪吓人的。”

许尔安失笑，轻拍安至后背，安抚其情绪。

……

看着电脑上已经转换成文字的通话记录，里面的内容再次向两人强调了一遍那场爆炸带来的影响，人员大量伤亡的同时，证据和资料也一并损毁，他们要想找到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没关系，说不定是他故意欺瞒呢，我们总要多试试嘛。”

许尔安点点头，转了一圈手里的笔，盯着桌上自己画出的几条线，突然看向身旁的人：“你有没有觉得，科沃的人对计家的态度很奇怪。”

“怎么说？”

“在进入休息室后没多久，我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经过，还有几道细微的脚步声。他们停了一会儿，穿高跟鞋的人，应该是安予，离开走廊，而另外几人没有。”

【约三小时前——庄园主楼二层走廊】

许尔安独自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面前几上的茶杯还氤氲着热气。

安静的走廊中，高跟鞋碰在瓷砖上的声音格外明显，自不远处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