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夹菜。
如果把这些行为放在一个正常的室友关系里,稍微有点过,但也能解释得通。
有的人就是责任感强,对身边的人比较照顾。
但如果把系统数据叠上去,波纹颜色在接近谭屿时加深。
心率在被谭屿注视时升高。
偏移值连续七天单调递增。
两套信息叠在一起,谭屿的判断开始动摇了。
当天下午,谭屿在宿舍对系统提出了一个请求。
“你能不能调取京邢在面对其他人时的情感波动数据?”
系统响应很快:「可以。Lv.1权限下,可调取目标在宿主在场时、面对第三方的情感数据。」
“那告诉我,他在面对其他人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波纹颜色和偏移值是多少?”
系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吐出一行字:「数据调取完毕。目标在面对其他近距离接触者(包括实验室同学、食堂同学、辅导员、宿舍邻居)时,情感波动均值为:0。颜色:无色。偏移值:0.00%。」
谭屿看着那个零。
「补充:过去七天内,目标共与14名不同个体产生过近距离社交接触。14次记录中,情感波动为零的次数:14次。产生任何颜色波纹的次数:0次。」
全是零。
对所有人都是零。
只有面对谭屿的时候,数据才会跳。
谭屿把面板关了。
又打开。
又关了。
「宿主,我的数据库中没有任何条目能解释一个被设定为异性恋的角色,仅在面对同性宿主时产生持续性情感波动。排除性格好假设,排除室友责任感假设,排除习惯性关注假设,剩余假设数量:1。我不建议说出来。」
谭屿:“……”
“那你就别说。”
「已标记为不说出来,但数据仍在持续上传。」
谭屿深吸一口气,拿起速写本出门了。
画画是他唯一的减压方式。
晚上九点半,艺术学院顶楼的天窗画室只有谭屿一个人。
谭屿支起画架,拿出一块新画布,想画一组手部练习。
谭屿前世花了大量时间练习手部结构,闭着眼都能画出十几种手势的标准解剖图。
炭笔落在画布上,线条流畅。
他画了一只手。
半握的姿态,手指微微弯曲,指节的起伏很明显,骨架偏大,掌心宽厚,谭屿的笔停了。
骨架比例是他随手画的,没有对着参考图,纯凭手感。
掌宽与指长的比例、中指第二关节的弯曲弧度、大拇指根部肌肉的隆起,全是京邢的手。
谭屿很确定。
因为他在过去这一周里,每天看京邢敲键盘、翻书、拿杯子、递纸巾的手,看得太多了。
那些细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的肌肉记忆自动存档了,一落笔就全跑出来了。
谭屿猛地把画布翻了过去。
动作太大,画架晃了一下。
炭笔从手里滑出去,滚到地板上转了两圈停住。
画室很空,一点声响都能被放大。
谭屿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突兀。
快了。
明显快了。
系统面板缓缓浮出来,这次弹的不是关于京邢的数据。
是关于谭屿自己的。
「提示:宿主当前体表温度上升0.8℃。心率加快至92bpm。注意,这不是系统感知范围内的数据。这是宿主自身的生理反应。系统无法干预,也无法替宿主做出判断。」
谭屿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面板关掉。
把翻过去的画布重新翻回来,看了一眼那只画了一半的手。
线条很好。
结构准确。
力度控制得当。
是他最近画得最好的一张习作。
谭屿拿起掉在地上的炭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没有继续画,也没有把这张画撕掉。
把画布从画架上取下来,夹进速写本的最后一页。
收拾画具,关灯,锁门,下楼。
走到宿舍楼一楼的时候,谭屿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从一楼往上看,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
307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
京邢还没睡。
十一点过十分了。
谭屿上楼,推门。
京邢坐在桌前,电脑屏幕是关着的。
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教材,翻到某一页,但京邢没在看。
他在看门的方向。
谭屿进来的时候,京邢的视线直接落在他脸上,稳稳的。
“画完了?”
“画完了。”
谭屿把画具放好,走到洗手间洗手。
身后传来京邢合上教材的声音。
“明天周六,画室几点去?”
谭屿擦着手走出来,看了京邢一眼。
“你问这个干嘛?”
京邢把教材放到书架上,动作很自然。
“我明天上午实验室有个测试,可能会提前回来,你要是去画室,门别忘了锁。”
这话的逻辑链接不上,他提前回来和谭屿去不去画室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但京邢说得很顺,像这两件事天然相关。
谭屿没拆穿。
“下午去。”
“行。”
京邢关了灯。
黑暗里,谭屿躺在床上,把速写本压在枕头底下。
那只画了一半的手安安静静地夹在最后一页。
系统的偏移值停在3.4%。
他自己的心率还没完全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