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句话在陈不望的意料之中。
菲林的能力有目共睹,皇帝不见才会觉得奇怪。
他问:“是为了菲林的能力?”
尤里塞斯摇头,回想了下说:“应该不是,陛下有下令不允许任何人逼迫小菲林做他不喜欢的事,听他的意思更想见你一点。”
见他?
陈不望想不到见他的理由。
“还有还有小兰西,陛下也想见你,到时候一起去吧!”
这下所有人都猜不出皇帝的意思了,带着疑惑,几人抵达了那棵树的正下方。
原本用来保护陈不望的树球半敞着,静静盘踞在酒店露台上,整棵树从树球那开始向外侧生长,虬曲交错的枝丫顺着露台边缘垂落,粗壮的主干破开平整夯实的水泥地坪,深深钻裂地面、盘根错节扎入土层深处,硬生生将坚硬的楼板撑出道道细密裂痕。
它脱离了树木自然生长的章法,由精灵操纵的自然之力由树枝从上而下生长的,整体头重脚轻,一副失衡畸形的模样,加上露台位置的遮掩,在黑夜里打眼一看,像是歪斜佝偻的缺头半身人。
这是兰斯洛特的第一印象,伴随着阵阵夜风,总觉得周围都变得森然。
陈不望注意到兰斯洛特耸起肩膀,瞄了树一眼又快速移开,眼睛乱转的小动作。
出于不解,便走到他的位置抬眼看去,有些明白了他的那些举动。
他站到兰斯洛特身后,轻轻推着他换了一个位置,从新的角度看,这只不过是一棵长得有些奇怪的大树。
意识到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兰斯洛特轻咳一声,默默地拍了拍陈不望的肩膀表达无声的赞许,陈不望会心一笑。
尤里塞斯在旁边围观了全过程,仍然没看出来这两个家伙的氛围为何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你们……在干什么?”
“秘密。”兰斯洛特仰起头,像只漂亮的小孔雀。
陈不望失笑:“哈哈。”
不知为什么,莫名有些来气。
尤里塞斯深吸一口,生硬地转移话题掩饰自己刚刚疑似被排挤的尴尬。
“咳咳,这些人就是军区研究所的专家。”
这里临时搭建了照明灯台,光线照亮四周,三名穿着统一白大褂的专家围着大树或蹲或立,手里都拿着仪器专注自己的工作,旁边的助手跟随他们的思路快速记录情况。
“他们会全方位评估这棵格桑树的情况,从而做出下一个指令。”
巧合的是,这句话刚出,有一名专家向远处挥手,隔着一些距离都能听到他的呼喊:“准备转移!”
兰斯洛特问:“看来树的状态不错?”
“老实说,刚看到这棵树我还以为是死物,毕竟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枝干。而且,我从未听说过有精灵族可以不依靠水土凭空催生出一棵树。”
尤里塞斯深吸一口,语气带上欣慰以及不易察觉的感动:“真是,太好了。”
那些被精神海折磨的将士们有救了,旧皇党试图用药物控制的阴谋也要破灭了。
随着距离拉近,陈不望进一步意识到眼前的树那么高大,从一根小小的枝丫,长成如此的巨物。
他看向怀里的精灵崽,心中突然升起万般感慨。
虽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但说到底还是菲林厉害!
他笑着夸赞道:“都是菲林的功劳呢。”
“我的,功劳?”
一路上,因为菲林心里的画面还停留在家长受伤倒下的那一刻,所以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只想和家长待在一起,根本无暇顾及大人的谈话。
幼崽懵懂地抬头,顺着家长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看见了熟悉的大树。
“多亏了菲林的能力,我才能得救,不只是我,会有很多人因为菲林的能力得救。”
能安抚心神的嗓音自头顶缓缓落下来,菲林下意识追随声源,凝望着男人开合的嘴唇。
耳畔贴着对方的胸口,沉稳有力的心跳阵阵漫入耳膜,男人说话时,胸腔随同字句微微震颤,令他感到安心。
“所以,菲林不用再害怕自己的能力失控会伤到大家了。”
精灵族对自己种下的第一株生命都会偏爱,留在养育院的树种已经葬身火海,对于精灵崽来说这是最后的一株。
当帝国介入这件事时,事情已经失去了转机,这棵树一定会被研究所带走。
尽管尤里塞斯说过,新帝不会像旧皇党那样“占有”菲林的能力,不过陈不望并不会轻易相信。
身为一个国家的君主,仅靠理想无法为人民带去更好的生活,哪怕这个理想是真实的。
理想要在现实的地基上搭建。
现实是,帝国最棘手的精神海病症尚未解决,藏在暗中的阴影同样瞄准这一点,试图用药物从内部瓦解。
如此毒瘤不尽早解决,一切的理想都没有以后了。
旧皇党果断地烧毁所有格桑树,就是为了将新帝的理想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