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徐风几乎是本能地躲了一下。他把头往后仰，紧紧贴在车窗玻璃上，眼神里闪过惊魂未定的排斥。

陈骁的手僵在半空。

徐风也意识到了自己这个动作有多伤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骁停住的手，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想说对不起，却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不能再说对不起了。

到底是迟疑了，人之常情，他终究过不到自己这一关。

陈骁抬手，一点一点把徐风抓着他衣领的手拿下来。

“你也没那么特别。”

徐风有些气馁了：“你现在不能开车了，我送你回去。”

“你下车。”

“陈骁！”

“下车。”

徐风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骁哥……”

陈骁抓着头发，狠狠跌靠在座椅上。他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眼泪差点控制不住飙出来，但此刻他也知道不能再落泪了。

“徐风，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你了。”

“我对你有冲动有冲劲，我对你……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中意你，再怎么样必定都捱得住。”

倏然转过脸，回看着怔住的徐风。

“我之前一直，一直都在想，为什么我每次遇到你都这么倒霉。”

“小时候踢球，每次遇到你都没什么好事发生。”

“你日日训练不生性，教练骂你，我说是我拉着你打机的。你跟高年级打架，明明是你先动手，我也戆居居冲上去帮你。”

“你一拿球就喜欢冒险，我每次在你前面白跑几十米还要回头帮你垫底。教练骂我们两个不按战术踢，说我这辈子成不了大器……”

“那时候我真的烦你……真的烦……”

“明明我们两个是最好的搭档来的……你还……你他妈还把我铲进医院……我是真的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要伸那一脚，恨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别人铲我，我可以打他，可以记仇，可偏偏是你。”

“我又恨你为什么不进病房看我，又恨你为什么又要回来找我，恨你一边照顾我，一边又像欠了我一辈子一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越恨你就越放不下你。赶你也赶不走，骂你你也不还口，我不吃饭你也不吃，我疼的睡不着你也不睡，为什么啊……耗的我也烦了，我练左脚的时候是真的想要放弃了……是你非得让我重新站起来踢球的……现在等我好了你他妈又要跑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出现在我面前，都在跟我道歉。都在跟我讲对不起，都在让我原谅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好像除了对不起就再没别的话跟我讲了。”

“会踢球的人那么多，会传球跑位的人那么多，可他们不会是你。你真的让我恨到不甘心放过又爱到舍不得放手，为什么你总是要让我恨的那么样衰，爱的那么难堪？”

“所以我一次一次去讲，讲到我自己都觉得烦，我说我中意你，说我爱你，我说怕你离开我，让你不要总说是为了我好……”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在一起……我以为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来找你你说我冲动，碰你你要躲，不抓住你你又要跑，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了。”

“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能自己猜，猜的对了错了我都不知道。”

“我怕你又不见了。”

“我怕你又把所有事情都想成是自己的错，然后悄无声息地走掉。”

“我怕我一松手，你就再也不回来了。”

徐风眼泪终于掉下来。

陈骁看见了，却没有伸手。

他看着那滴眼泪落下去，看着自己最想碰、却已经不敢碰的东西。

“是不是我以前太用力了？”

“是不是我每次说爱你，其实都是在逼你？”

“是不是你跟我在一起，本来就快累死了？”

徐风将手挡在眼前，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还是说了：“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

……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再听了。

“你下车。”

终究是求不得。陈骁觉得，自己好似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球场上，对着没有观众的看台喊了太久。喊到嗓子哑了，声带出血了，最后连自己也听不清自己到底在喊什么。

中意你。

不要走。

别说对不起。

我爱你。

一句一句喊出去，落在空空荡荡的看台里，没有掌声，没有回音，没有人回头。

所有的好，千般的好，万般的好，都只是证明自己足够尽力。往后再回忆起来，只会叹后生不懂事而已。

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我却逼你爱我。

一厢情愿。

可能是月老牵错了线吧，他现在多希望，要么别让他遇见徐风，要么少给他们一点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