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巴氏部落彼时已改名为巴林国,那部落首领孟昌,也被国人拥立为君,年满四十,膝下犹虚。
这一日升殿,孟昌眉头紧锁,对众文武道:“孤年已四十,连个接香火的都没有,这偌大江山,日后传给谁去?”
文官陈宕、公冶道,武将周威、季方等,闻言齐齐跪了一地,奏道:“我王莫忧。臣等听闻,求子之事,最灵验的便是建醮拜天。我主若肯虔心斋戒,设坛祈祷,天赐一子,也未可知。”
孟昌一听,眉头舒展,当即准奏。着殿前指挥陈宕搭起高坛,择了吉日,亲自携王后殷氏登坛行香,磕头礼拜,诚心诚意。
那玄凤天王在云端里瞧得真切,见那国君一脸虔诚,便取出重明元魂,往殷王后腹中一送。
醮事刚完一个月,殷王后果然有了身孕。孟昌大喜,大宴群臣,直喝得酩酊大醉。
有道是:浮云若梦催人老,飞鸟如梭赶少年。
这一怀孕,怀了一年零六十天,愣是没有动静。
孟昌起初还乐呵呵等着,等来等去,等得不耐烦了。这一日升殿,忽然发怒,把殷王后宣出宫来,劈头便问:“自古孕妇十月怀胎,你倒好,一年多还不生,莫非怀的妖胎!”
殷王后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直哆嗦:“大王容禀,自打建醮之后,臣妾承蒙君恩,持身守礼,从未出过宫门,更未有乱常之异,怎会是妖胎?求王上宽限几日,若再不生,臣妾愿自尽谢罪!”
孟昌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殷王后回了寝宫,两行珠泪扑簌簌往下掉。正哭得伤心,忽然半空有人说话:“王后莫哭,莫哭。你肚中是善人投胎,不是妖怪。”
殷王后吓了一跳,捂着肚子到处看,“谁……谁在说话?”
说话的是玄凤炎瑀,他隐在半空犹豫要不要现身,要说着急,他比殷王后更甚!
因为重明这已是第三世轮回,这一世出不得半点差错,若还不能点化涅槃,便会神陨道消。何况这次入凡时,重明魂元已显黯淡,远不如前两世那般明澈。
按理,早该出生。他去司天殿找朱雀看了命簿,发现青鸾重明那一页,命格字迹竟在缓缓消失。
他问朱雀是怎么回事,朱雀愕然摇头,道:“这本命簿乃天界轮转神石所化,上面的命格非臣所能更改。神仙们的命格定数与姻缘,皆是天数所定,非人力所能更改。”
眼见殷王后吓得不轻,炎瑀只得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用神识附在那腹上道:“母后,是我在说话,你肚子里的孩儿。”他一边用神识探向那肚中,一边思量对策。
殷王后肚中孕子心跳呼吸皆很正常,孩子已经足月好久,他想不通,为什么还不出生。
怕殷王后胡思乱想,吓出病来,他只得编谎安抚。
“娘放心。父王发怒,你只消说,凤凰龙卵涅槃都需千百年。我这凡子在娘肚子里呆一年多,算个甚?”
殷王后说:“话虽如此,你父王不信啊。限我三日,你若不出来,为娘这条命就交代了。”
炎瑀想了想,说:“娘莫忧。儿今夜酉时便出娘胎,只恐惊动母后。”
殷王后听了,半信半疑。待到酉时初,果然腹中阵痛,宫娥们忙进忙出,手忙脚乱。不多时,只听“呱”的一声啼哭,一个男婴落了地。
王后诞下嫡子,孟昌好不高兴,在宫中大摆筵席,当即封为太子,取名孟鼎。群臣相贺三日,巴林国百姓免赋税佃租一年,举国欢庆。
孟鼎好不容易长到三岁,孟昌和殷王后却发现太子似乎是个傻子。
原来,那日炎瑀为安抚殷王后,当夜使了神通,强行将那孩子催生下来,致使孟鼎六根愚钝,慧灵缺失。
而孟鼎的出生时辰,在地府的生死簿上早已注定。炎瑀此举,实则是乱了天数,地府那边正因此事生疑,用朱笔将孟鼎的命格圈了起来,待查清楚后再作定夺。
说到孟鼎的异常,就不得不提东海夷氏境内,那个姓詹的善人。善人有一子,字詹明,自幼体弱,死的时候二十四岁。
当年七月十三半夜,詹明心口忽然疼起来。他爹点灯去看,人已经不行了,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珠往上翻。喊他,不应的。
就这么没了。
可身上是热的,软的,摸着跟活人没两样。他爹就这么个独苗,实在难以接受丧子之痛,不肯装殓,就那么搁在床上,每日烧香守着,神神叨叨地哭:“我做了一辈子好事,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对我?”
一边守,一边哭。
守到第十天,床上尸体都快腐了,发臭,没办法,只得装进棺材,舍不得埋,想再停两日,不盖棺,哭累了便想最后再看几眼,一看又哭晕过去。
次日,下葬的坟坑已挖好,晚上准备盖棺,竟发现尸体不见了,一家人又哭着去报官。
官府来了人,一看,那尸体又在棺材里,奇的是尸体不再发臭,似乎像睡着了一般。
詹家又哭了一场,打算明天再下葬,半夜,那尸体喉咙里忽然响了,咕噜咕噜,像远处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