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吆喝,可把辕门外的几个小子惊动了。我隐隐听到卫灵之在外道:“不好了!大哥和小沅子莫不是在里面吃板子,待我打进去,把他们两个抢出来!”
裴君实道:“卫兄莫要乱来!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再说。”
我隐身出去,见那几个弟兄在外头指手画脚,似是想进来探听消息,却又不敢妄动。
此时,陆衡见谢瞻发怒,却是不慌不忙禀道:“晚生本是江宁府人氏。锦沅则是常州府五崖县桃花村人。十三年前江宁发大水……”陆衡将他母子如何漂到了五崖县桃花村,如何被锦员外收留,又如何拜了淄川郭让为师和义父,五崖县小考时,县主孙琛如何赏识,不嫌他家贫把女儿许配给他,桃花村五子如何学成了武艺,又如何认识了卫灵之。又如何在常州院考,蒙谢知府恩义举荐,桩桩件件一一道来。
末了道:“蒙岳父大人恩义,让江宁府的差爷查出了晚生原来的家业,又帮着盖了房屋,让我母子归宗。临走时还送我二百两银子做进京的盘缠。中举后,谢大人让晚生到这里讨个出身,建功立业。晚生一贫如洗,哪里有钱送给谢大人?”
谢瞻听了这番话,点头道:“想来是本官冤枉你了。我久闻有个郭让,本事高强,是先朝相国乔伯舟的师父。你既是他的义子,也许真有些才学,也说不定。”于是又对锦沅道:“你这小子,为何在下面一句不说?”
锦沅拱手道:“将军不知,陆衡是我大哥,外面还有几位哥哥,我们的师父都是郭让。先生去世后,我们素来都听衡哥的。衡哥说的话,便是学生几个想说的。”
谢瞻了然点头,他捻须道: “看来陆衡是你们几个的主心骨。也罢!你二人随我到箭厅上来。”
然后又吩咐几句,一众衙役军校簇拥着谢瞻,带了陆衡、锦沅来到箭厅,我隐身跟了过去。
谢瞻坐定道:“陆衡锦沅,你二人各去拣一张弓来,射给本官看。”
陆衡锦沅领命,走到旁边的弓架上各取过一张弓来试。
陆衡则是嫌软;再取一张,还是软。锦沅一连取了几张,都嫌轻。便双双上前跪下道:“禀将军,这些弓不是太软就是太轻,恐怕射不远。”
谢瞻道:“你二人平时用多少力的弓?”
锦沅道:“学生开得三百多斤,射得三百多步。”
谢瞻闻言大吃一惊,似是完全不信,转头问陆衡:“你也是?”
陆衡摇头道:“武生只开得一百多斤,射得二百多步。”
谢瞻捻须侧目道:“二百多步也是神箭手了,你二人莫不是吹牛罢?”
陆衡拱手说: “晚生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公堂上欺瞒大将军。”
“好!”谢瞻把堂案一拍道:“既然如此,叫军校把我的神臂弓拿来。只是这把弓有三百斤,不知你二人中有人扯得动否?”
陆衡道:“小子是扯不动,但锦沅一定扯得动,将军且拿来试试看。”
不一会儿,军校把谢瞻自用的神臂弓和一壶雕翎箭摆在阶下,距离定在二百多步。
陆衡向锦沅使了眼色,锦沅便起身下阶取过弓来一拽,叫了声:“好弓!”搭上箭,“唰唰唰”一连九支,支支都中在红心上,那观看的衙役校官们发出雷鸣喝彩声。锦沅放下弓,上厅来见。
谢瞻抚掌大喜,连声夸赞锦沅天生神力,是天下第一神箭手。
又让陆衡去射,陆衡便取了把普通弓箭,一连三支,也支支都中在红心上。
谢瞻欣然笑道:“好,你也不赖。陆衡,你惯用什么兵器?”
陆衡道:“晚生各样都晓得一些,用得最惯的是枪。”
谢瞻道:“好。叫军校取我的枪来。”军校应了一声,便有两个人把谢瞻自用的那管一百多斤的钢枪抬了出来。谢瞻命陆衡:“耍给我看。”
陆衡应了一声,提枪在手,仍然下阶,在箭场上把枪一摆,横行直步,直步横行,里勾外挑,埋头献钻,使出了浑身解数,枪走如游龙,寒光点点。
谢瞻看了,不觉连声叫好,左右也齐齐喝彩。陆衡耍完了,面色不红,气也不喘,轻轻把枪靠在一边,上厅打躬跪下。
谢瞻道:“你二人果然是盖世英雄。倘若朝廷用你为将,锦沅为前锋,那用兵之道,你如何看?”
陆衡道:“晚生平生之志,只愿我大启国泰民安,边塞永宁。若能提兵平叛,马革裹尸,亦在所不辞。”
谢瞻听了大喜,吩咐道:“掩门。”随即走下座来,亲自扶起二人道:“两位贤契请起。我只道你二人是贿赂求进,谁知你们果真是真才实学。”说着又唤左右看坐。
陆衡道:“大将军在上,晚生不过一介武举,怎敢在将军面前坐?”
谢瞻笑道:“小子果然识礼,有儒将之风!你二人不必谦逊,坐下好说话。”
陆衡打了一躬,告了坐,锦沅也挨着他坐下。
左右送上茶来,谢瞻道:“二位贤契武艺超群,陆衡更是堪为大将。但是那些行兵布阵之法,不知你曾温习过没有?”
陆衡道:“按图布阵,是固执之法,不必深究,随机应变才是关键。”
谢瞻听了这话,眉头皱了皱,说:“照你这么说,古人那些兵书阵法都不必用了?”
陆衡道:“也不是如此说。排了阵再交战,这是兵家的常理,但不必死守不变,须因地制宜,审时度势。用兵的妙处,就在于随机应变,全在一心。”
听到这里,我都不由得对陆衡侧目。我看着他长大,郭让死后,的确留下不少兵书,但真正看进去还能领悟其中精髓的,只有他一个。